黑，目之所见，只有一片漆黑。

沈聿觉得自己的眼皮像是灌了铅，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抬起。

他的意识在无垠的黑暗中漂泊许久，一刻不停的挣扎，终于窥见一丝光亮，于是沈聿更加奋力睁开双眼，面前景色豁然开朗。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置，沈聿定睛望去，他站在了自己的卧室门口。

他微微皱眉，试图回想在此之前发生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此刻的一切像是独立于所有记忆之外，处在飘渺虚空之中，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沈聿想上前两步，却又觉得有些不对，身体的四肢并不受他控制。

不，准确来说，这具身体都不该是他的，视野太高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才是他自己。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沈聿不自觉瞪大了双眼，恰好这时，这具身体动了，一步一步走向床上安静睡着的沈聿。

沈聿的房间是有独立卫浴的，因此在路过卫生间时，他侧目，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回头，恰好与镜子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对视上。

是温祈寒。

而且是十七岁的温祈寒。

至于是怎么判断的，这不需要什么判断，沈聿看一眼就能知道。

温祈寒收回了目光，沈聿的视线却还停留在那面镜子上，直到这具身体继续向前，走出了镜子的范围。

等人走到床边上，沈聿见到温祈寒将一杯热水轻轻搁置在他的床头，水杯的正上方还冒着蒸腾的热气。

床上的人大抵是看书看累了，摊开的书本就落在胸口位置，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一上一下，

沈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自己，或者说大部分情况下人都不可能看见自己睡着后是什么样，但现在沈聿看见了。

他感觉到温祈寒似乎是勾起唇角无奈地笑了笑，随后伸出一只手去，动作轻柔将沈聿脸颊上贴着的几缕乱发拨到一边。

床上人呼吸清浅，看着随时都像是要醒了，尤其在温祈寒的指腹碰到那瓷白面颊的瞬间。

沈聿以为自己会醒，很明显温祈寒也这么以为，连忙收回了手。

或许因为此刻是以温祈寒的视角来看一切，沈聿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就比如刚刚一瞬的慌乱。

沈聿觉得有些好笑，没忍住弯了弯眉眼。

就算温祈寒真的把他弄醒了，他又不会生气，这么小心翼翼做什么。

床上人的依旧维持着之前那个呼吸节奏，温祈寒似乎是松了口气，随后喃喃自语般开口唤道：

“阿聿……”

这一句里面包含了太多难以关联到一起的情感，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害怕吵醒床上熟睡的人让他听见，又怕他听不见。

沈聿下意识想要应一声，但不论是床上熟睡的人，还是此刻正在注视这一切的人，都没能做到。

他总觉得那句熟悉亲昵的称呼中还包含了些别的什么，但来不及思考。

一只手突然覆盖住床上沈聿的下半张脸，只不过动作很轻，一点没有把人弄醒的迹象。

温祈寒俯下身，同时也闭上了眼，沈聿眼前的世界又变成了一片漆黑，明明该是令人不安的环境，但沈聿没有这种感觉，或许因为处在的是别人的身体里，感他之所感。

沈聿能感受到胸腔中那可心脏狂跳不止，另一只垂落在身侧的手握紧，掌心渗出细汗。

他在紧张，也在害怕。

是害怕自己醒来吗？他在做什么？

沈聿忍不住地想。

下一刻，所有疑惑褪去，沈聿感知到这具身体的唇贴上了什么什么东西。

称不上柔软，但是他熟悉的温度。

落下的是一个吻，但只落在了温祈寒自己的手背上。

隔着自己的手掌，温祈寒吻了他日思夜想的唇。

那一点温热在手背上一触即离，沈聿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眼前的世界再次恢复光亮，温祈寒已经站起了身，微喘着平复自己的呼吸，而床上的沈聿依旧维持着之前的表情，未曾察觉半分。

将略有些颤抖的手收回，温祈寒长舒一口气，即有些庆幸，又有些遗憾。

还好他没醒，可惜他没醒。

盯着沈聿那张脸深深看了一会，温祈寒终于还是转过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