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的No.1和No.5突然倒下,篠崎苏芳破坏无敌号左舷舰体,往东面飞去,应该是想和从珍珠港出发的第七舰队汇合。”
谢芳成听到电子兽的汇报,心里一个咯噔,“金环呢?”
“很奇怪,哪里都没看到她。无敌号舰内的苏联人突然发了疯一样,朝篠崎苏芳破坏的地方开火,持续不到两秒就突然倒下了。船上所有人全都倒了。据我观察,他们有可能已经死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诡异,那两个强横的Bifurcatior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倒了?谢芳成刚要细问,电子兽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她第一时间反应是电子兽看到了什么,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电子兽明明可以多线操作,无论看到什么都不会影响它出声。
“电子兽,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芳成连问了两次,仍然没有回音。她便毫不犹豫地解锁脚边的封印箱,打算直接问电子兽的本体。刚打开箱盖,映入眼帘中的是半箱牛奶似的液体,一股难言的臭味直冲鼻腔,谢芳成大吃一惊,顾不上恶心,直接伸手插入封印箱里。她将手一搅,什么也没有碰到,只有粘稠的液体随之搅动,心下骇然:电子兽的大脑居然消失了?不对,莫非这滩液体就是电子兽溶化了的大脑?
电子兽的本体竟然死了?
这可是李隽溪和金泰民联手制作的封印箱,只要不解锁,箱子在任何极端环境下都能完整无缺地保存下来。除了她以外,再没有人能够解开这只箱子,是谁这么神通广大,可以悄无声息地避开她,打开箱子杀死电子兽?而且这种杀人于无形的诡异手法,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谢芳成又联想到无敌号苏联将士毫无征兆集体倒下,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谢芳成抽出手,合上了箱子。电子兽的本体死亡,它在网络的意识也不知遇到了什么,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指望不上它的情报了。她心念电转,决定亲自去无敌号察看情况。
她来到厨房,想叫韩双一起走。她才刚进入厨房,便看到韩双坐在料理台边上,垂着头,像是在打瞌睡,料理台上的半自动咖啡机还在运转。谢芳成轻轻过去,在水槽处冲洗双手,去掉臭味,擦干,便要去拍韩双的肩膀。忽然,她察觉到一丝异样,心中掠过不祥的预感,急忙将手放在韩双的鼻下一试,心内大震:韩双居然没了呼吸!
刹那间谢芳成记起程问夏,那个能预知未来的盲人就是在她离开后突然陷入长眠,成为植物人,很快就无声无息地死了。可是韩双的死,似乎更像是——对了,韩双和电子兽的死状更像是那个婴儿!
电子兽曾经向她提到过,认定金环是潜在Bifurcatior的导火索案子,就是那个躲在母体将近三年却不肯出来的胎儿。然而这个胎儿出生后,在运往研究所的路上突然死亡,根据所有记录,没有人能够接近婴儿,找不到嫌疑犯人,更看不出任何作案动机,成为一件极度困扰研究所和国安部的疑案。
李方仪甚至认为婴儿、程问夏和邹异同是同一个人杀死的。
谢芳成倒退几步,凝视着进入长眠的韩双,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难以平静。
那个神秘的人物居然又出现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现在这个局势和神秘人又有几分关联?迄今为止,有哪些事是能成为指向神秘人的线索?现在至少可以知道一件事:这个神秘人对她并不友善。谢芳成感到这个神秘的人物似乎在警告她,在嘲笑她,仿佛在说无论她如何挣扎,都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不,不能这样就算了。
谢芳成抱起韩双,回到客厅,把韩双平放在沙发上。她重新戴上眼镜,打开手套,启动结界。结界覆盖住整个住宅,规则为除了谢芳成外,住宅及住宅内的一切人和事物都回到二十分钟前。然后再次打开箱子,期待中的豆腐块似的大脑并没有出现,仍然是半箱“牛奶”。谢芳成“砰”地盖上箱子,来到平躺的韩双身边,试了她的鼻息,仍然没有呼吸。
再将时间调回到一小时前,结果仍然不变。
谢芳成不再尝试救回电子兽和韩双。她调整时间,通过眼镜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连刘玉瑾的能力也看不穿,至少说明了两件事:一是这个神秘人物并没有到达现场,二是如果神秘人物来过现场,那么他显然有能力瞒过刘玉瑾的透视。
谢芳成回想起程问夏的预言,程问夏看不到于宝婵等人在内的Bifurcatior的未来,也看不到她的未来。莫非董必文、王宏达等人现在也已经遭遇不测了?
因为有电子兽在,谢芳成就没特意留下董必文等的联系方式,现在看来真是失策。她心里却很透亮,董必文他们七个恐怕真如程问夏所见,已无未来可言。
那么,是不是接下来就会轮到她了?
谢芳成茫然地来到落地窗前,看到天上夜空清澈,繁星璀璨,似乎通往无限的宇宙,然而主宰这个宇宙的命运却在此刻向她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如果她没有未来,那么她执意去接金环,把金环带在身边是不是大错特错?如果她没有未来,她是不是根本没可能在剩余的日子里给金环幸福?如果她没有未来,她会不会根本无法保障金环的安然离世?
眼泪夺眶而出。
泪眼朦胧中,谢芳成低下了头,难以抑制地哭泣起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愚弄她?在命运眼里,她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
不行……不行……她还是想见金环,就算要马上死去,在那之前也想见到金环最后一面。在那以后,有一步算一步,就算被仲青抓去,带回中国做苦力也无所谓,只要能和金环在一起就好。
谢芳成摘下眼镜,擦去眼泪,金环现在生死不明,哪里是自悲自怜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去无敌号探明情况。她再次戴回眼镜,熟练地作出手势,转眼就从原地消失了。
=(电子兽非常震惊,明明上一毫秒它还在尽全力观测中、苏、美、篠崎苏芳等各方势力的动向,并跟谢芳成汇报无敌号的诡异情况,这一毫秒就突然失去了全部的信息,好像又回到曾为人时独处的状态。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它的本体在谢芳成的封印箱里沉睡,意识活跃在网络中,人类在现实世界铺设的种种电子仪器就是它的感觉器官,无数信息都以数字的形式进入它的意识中,构建出与现实截然不同的世界。
然而,它赖以生存的网络突然化为实质一般,从它的意识中抽离——不对,是它的意识被抽离出了网络!电子兽迅速察觉到这一事实,震骇到无以复加:这绝不是地球现有科技水准所能做到的,就算全球的Bifurcatior一起上也不可能办到!
突然,它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女孩,仿佛她原来就在那里。电子兽看清女孩的面容,大惊失色。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已经知道我觉醒了,何必多此一问。”
电子兽无言以对,惊疑至极。
它没有人类的眼睛,只能从摄像头和其他电子仪器观测现实发生的一切。在五分钟前,它只观测到篠崎苏芳突然破壁而出,急急忙忙向着军舰外冲去,完全可形容其为仓皇逃窜。然后它观察到篠崎苏芳突然停了下来,像是在和谁说话,然而摄像头自始至终只显示篠崎苏芳的影像,这么诡异的场景让电子兽产生了似曾相识的印象。令它感到可惜的是,军舰内部绝大部分监控摄像头并没有内置拾音器,无法录下篠崎苏芳的话。后来,它观察到筱崎苏芳做出了微妙的肢体动作,0.5秒后船体就遭到了破坏——篠崎苏芳面前的墙壁出现了极其轻微,肉眼看不到的压痕,她的身后则破开了一道巨大的空洞,苏联的No.1伊佐利达和No.5马克希姆在几秒钟前就突然从待命的宿舍里冲出来,穿过空洞来到篠崎苏芳的身边。
接下来的发展就更加诡异了。
只在短短的三秒里,No.1伊佐利达和No.5马克希姆就倒在地上,篠崎苏芳掉头打穿舰体,从破开的洞口里飞了出去,速度极快。观测卫星显示她正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向东行进。
篠崎苏芳接连在军舰内部制造破坏,声响吸引了其他苏联将士。他们像是看到了什么,集体朝篠崎苏芳临逃走前破坏的大洞旁边开火,不到两秒的时间就集体熄火,倒下之突然,和No.1伊佐利达和No.5马克希姆一模一样。
电子兽虽然向谢芳成报告没有看到金环,但它通过网络对比过去信息,查到与此最接近的记录——邹异同死亡监控录像。
虽然不情愿,电子兽还是通过逻辑推理出一个极可怕的事实:金环觉醒了,并且有能力避开它的监控。
电子兽心内狂叫:没道理啊,金环这个时候不应该去追杀篠崎苏芳吗?她干嘛来找它?金环觉醒的又是什么能力?
金环站在那里平视着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往的温驯安静,近来连日的惶恐不安,被篠崎苏芳刺激时的痛苦悲愤,全部荡然无存,那张清秀的脸上和那纤弱的身躯呈现出的只有无比的静寂——
若要形容那静寂,大约只有宇宙爆炸前存在的奇点可以比拟,没有光,没有影,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有的只是无尽的空,空得让世间万物都失去了存在的概念。
电子兽顿时毛骨悚然,它面对的真是一个人类吗?
“……你找我做什么?”
“我是来消灭你的。”
饶是电子兽失去了躯体,还是感到通体发凉,倒吸一口冷气。金环怎么会这样理所当然地说出这样的话?她凭什么说出这样的大话?她知道它的所作所为了吗?她该不会是——
“虽然你抛弃了人身,自认为电子兽,不过我还是这样叫你吧,曲长春,你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电子兽下意识地低下头,骇然地发现自己竟然拥有了人身,四肢健全,还穿着熟悉的衣服。虽然脊髓灰质炎令她自幼失去了四肢,但它知道这就是她的身体,无论她产生何种意念,身体都会听话地按照她的所思所想活动。
它从电子兽变回了曲长春。
曲长春抬起头,颤声道:“这是你做的吗?你是怎么办到的——你到底觉醒了什么啊?!”
“先告诉你,我并没有切断你和网络的联系,你感受一下,你留在网络的复制体都还存在吗?”
曲长春茫然地抬起双手:“这副样子,你叫我怎么感受?我根本没法感受,我什么也感受不到!”
“这就对了,你当然感受不到,因为我已经把你所有复制体全部消除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尝试任何一个基于网络的操作,比如调阅网页,破坏防护墙,或者再复制一个你。”
曲长春一动不动地望着金环,心里半信半疑,暗自调动网络数据,发现她果然还能随意读取网络上的一切数据,就连复制自己的分身也在顺利地悄悄进行——忽然,那个正在复制的分身消失了。
还不等曲长春从惊骇中清醒过来,金环的声音响起:“无论你复制多少次,我都能消除掉,为了你我着想,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曲长春心中不知有多震恐,牙齿不自觉地格格作响,她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理由:“你你你……是不是在为谢芳成报仇……”
“我要消灭你和谢芳成无关。”
曲长春深恨自己又再度拥有了一副□□,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她那真实的□□,但毫无疑问地,这副□□让她再度品尝到了深深的恐惧。她很清楚,金环在陈述事实,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正因为真实,她才感到惶恐,感到无力,还隐约感到了深不见底的绝望。她知道她没有办法反抗金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你……你居然成为了女皇……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超越了于宝婵和篠崎苏芳,成为了女皇……”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什么意思?”
“我确实具备女皇的能力,但我和她本质上并不是同一事物,也不是同一存在。”
曲长春如遭雷殛,“啊”了一声,失声道:“你还保有自己的意识!”
她随即就明白了那个答案,那个一直困扰着邹异同、李方仪、篠崎苏芳的难题的答案。他们都在想,如果载体唤醒了女皇基因会变成什么模样。金环此刻给出了回答:成为虫族女皇的复制体。李方仪是对的!
“也可以这样认为。”
金环却是这样回答的,这让曲长春产生了新的迷惑,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凝望着金环,忽然产生了又一个疑问,眼前的这个人真是金环吗?为什么她觉醒之后会性情大变,变得判若两人?就算是于宝婵、篠崎苏芳,他们在尝试唤醒女皇基因的同时,也仍然暂时保持着自己的意识,性格仍然维持着一贯的连续性,不会让人觉得他们为人前后迥然不同。就算当作金环彻底唤醒了女皇基因,她偏偏是给出了答案,却又否认了这个答案。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金环虽然没有变成女皇的复制体,可却也不是原来的金环了,她已变成另一个人!
“你是谁?你不是金环,也不是女皇,那你到底是什么?”
金环终于浮现了一个微笑,曲长春却觉得那微笑仿似雕像,虽然形神兼备,却不像是人类会露出的微笑。
“理论上来讲,我是无限接近于全知全能的神。”
她竟然自称是神!
如果可以的话,曲长春真的很想狠狠地倒抽一大口冷气,可是她却呆在当场,什么反应都做不了。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惊着了,是金环突然放出的大话,还是金环坦承自己的能力,又或者是金环对自我的定位。
“你……”曲长春很纠结地想着要怎么去形容,半晌才挤出来一个在她看来相对贴切的词,“……是在逗我?”
“你不是已经认定我知道一切了吗?”
曲长春当场呆住,是啊,她居然是以金环知道一切为前提,很自然地跟对方交谈。事实上,根本没人跟金环说她和谢芳成之间的事啊!就算是篠崎苏芳,也没跟金环说吸收女皇基因后会变成什么样啊!
“那全能呢……”
“就凭我能彻底消灭你。”
“……”
“理论上只要给你足够的时间,只要你有零星的碎片,就算将地球从宇宙中抹去,你也能借助太空中的电波逃到宇宙中去,在宇宙中生存、进化、发展、壮大吧。”
不错,如果能给她足够的时间的话,曲长春暗自赞同,只要能给她足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