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可携带式波谱分析仪终于送到,常用功能如开关、录音、窗口和桌面的转换都设了外用按钮,软件也以大图标形式存在,非常容易辨认。仲青只调整了一下基础数据,很快就上手了,稍微满意了。她检查耳机准备完全,便带着上次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离开家门。
转了两趟车,便是仲青所在的QD综合科技大学。校园和居民区相比为邻,两块区域中间由花园连接起来,不远处便是露天体育场,居民区的市民每天早上都要穿过花园来到露天体育场锻炼身体。可是,今早的花园出现了不和谐的打斗声,仲青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快地向那里望了一望,毫不意外地看到熟人的影子。
打架的是一帮十六七岁的少年,许多人在试图围殴一个矮小的男孩子。那个矮小的少年有着一张颇为漂亮的脸庞,无所畏惧,一面灵活地躲闪,一面又快又狠地出拳飞脚,连续打倒了七八个人。他叫嚷着:“来呀,来打我看看啊!”
嚣张的挑衅更是激怒了徒劳无功的不良少年们,他们大吼一声再度围攻上去,可是这一切都被矮小的少年轻易化解,并且都很难看地摔在地上,极为狼狈。不敢上前的人只能又羞又恼地低声骂着:“混蛋……混蛋……混蛋!”
仲青冷眼旁观这出闹剧,注意到周围人们的目光,方才出声道:“喂,玩够了没有。”
那个矮小的美少年听觉很灵敏,转过头,发现了仲青,面色大变,“切”了一声,不再继续高声叫嚷挑衅,干净利落地将剩下的人揍得倒地不起,又一脚踩那帮人的头儿上,狠狠地转动脚踝,将头儿的脸磨出血来,说:“听着,再来找我的麻烦,下次可没这么容易饶了你们。”说完,便将头儿踢飞了。
其他人爬了起来,将头儿扶起,恨恨地、跌跌撞撞地逃走了。矮小的少年方才转过头,很不高兴地辩解说:“地点不是我定的。”
“朱掌雷,我并不介意将你的表现告诉老头。”
“好了啦!又不是故意的,下次,他们再没长眼选错地方,我就不管了,行了吧!”朱掌雷暴躁地踢飞地上的尘沙,“我会封口的。”
“随你的便。”仲青头也不回地向人文学院走去。
朱掌雷恨恨地继续踢沙子,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朝仲青的方向高声叫了起来:“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仲青没理他。
朱掌雷很不高兴,朝沙子发泄一阵子后方才整理好凌乱的衣衫,拎起扔在一旁的书包向相反的方向跑去,速度很快,转眼间就没了影。
今日的课是应用心理学专业课,虽然大学课程并不足以应付早已积累深厚专业知识的仲青,不过授课的副教授会有什么观点才是她着眼的重点。副教授今天讲到了“首因效应”和“近因效应”。
“首因效应”也称作“第一印象效应”,最常见的例子便是人们对首次见到的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往往成为他们对此人的评判基准,这基准是如此的根深蒂固,使得人们很难轻易改变第一印象。“近因效应”却和“首因效应”相反,人们在交往过程中,总是按照最近最新的信息来评判对方,从而忽略了对方以往的一贯表现。
副教授讲的并没有新意,仲青听了一会儿,很不耐烦,再加上周围的人们过于活跃嘈杂的声音,令得她更是忍无可忍。虽然耳机已经打开过滤功能,但为了能够应付任何状况,不能彻底屏蔽外界声音,于是总有那么一些杂音伴随着必要的声响飘了进来,那感觉就好像耳朵深处异常的痒,却总也无法搔到痒处一样。于是仲青不告而退。可怜的副教授托了托玳瑁眼镜,装作没看见,继续讲课。在下面的学生们一如既往的议论纷纷。
仲青闲来无事,便去图书馆将《国家地理》还回去,又借了另三本《国家地理》。她回来再度路过二楼,心想那女孩不会还在第三自习教室吧。随便看看也好,便推开了门,意外地看到金环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安静学习。
仲青再次坐到老位置上,“你怎么还敢来这里?”
金环早就发现她了,手里只抖了一抖,回过头,确实听明白仲青的问话后,迟疑了一下说:“这里没有死过人。”
“哦,你怎么知道的?”仲青扬了扬眉毛,并非为金环的话感到意外,而是奇怪她是打哪儿得到的正确情报。就她所知,除了当事人的同班同学外,其他人应该都不清楚故事的真正结局。
“我问了一位学姐……她说那个故事中的女人是她的朋友,当时的事情她都知道。那个男的没死,送去医院了。”
仲青有些扫兴,没料到金环居然有这样的交际网,偏偏正好认识当年的女主角的朋友。金环再也没说话,埋头继续专心做英语四级测试卷。
教室里空荡荡的,又安静,又明亮,阳光照在身上,在这依旧春寒料峭的日子里,令人感到暖洋洋的,这一切都让仲青感到非常惬意。她转头看向一本正经做题的金环,她应该也很喜欢这样的环境,所以才会总是在这里自习。两人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仲青翻阅着《国家地理》,觉得有些不自在,这份不自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鲜明。她暗自找了半天,方才发现这份不自在的来源竟然是出在金环身上。金环的声音似乎有些异常,听上去和以前差不多。仲青不是很确定,因为人类的电磁波在一生中很少有急剧的根本性变化,通常是通过积累大量的细微变化从而达到质变。她悄悄取出分析仪,将普通模式转换为收音模式,调校金环的坐标数据,仔细监听起来。排除多余的杂音后,金环的声音分外清晰,依旧平静而温和,然而波谱图表显示出她的波形相较以往多了一个难以察觉的正弦波。仲青皱起眉头,这个正弦波不能说明问题,只能证明金环现在正处在细微的改变中,难以看出改变的趋向是好是坏,可是她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不久,金环内心的平静打破了,不安窘迫的情绪渐渐浮现。明明上次已经能够接受仲青的存在而平心静气学习,这次却回到了初次见面时的心境,甚至更糟,那多出来的正弦波此时变得越发扎眼,不时跳出来彰显其存在。此时金环的心境似乎产生了矛盾,两种相反的意见正在互相交战,而意见焦点赫然指向仲青本人。仲青甚至可以感到她对自己产生的些微的排斥和对排斥的否定,心下暗暗诧异,决定再多观察金环一阵子。
仲青一边欣赏金环的表情和心理的双重微妙变化,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翻阅《国家地理》。直到她离开的时候,金环都一直保持着矛盾的心情,甚至在她离开之时,矛盾的冲突变得更加强烈,表面上却保持着沉默。这让仲青更加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