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醒来，温寂顿时弯了眸子，“崇崇。”

郗崇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滑过她翘起的唇，又转开，坐起了身。

他声音一如往常般低沉平静，脚踏在地上，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怎么过来了。”

温寂将那个耳坠从袖子中摸出来，摊到他面前，“慕璠姐姐送我的，可是我没有耳孔，想让崇崇帮我打一个。”

郗崇视线落在她手上，那贝壳简单，大概也值不了多少钱。

他道，“没必要为了个礼物让自己受伤。”

温寂仰起脸，“可是我也想有耳洞了，我想漂亮一点。”

郗崇垂眸，小姑娘乌黑晶亮的眼看着他，她的睫毛很长，琼鼻秀眉，白皙的皮肤像轻软的雪，足以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在这个年纪的小孩里已经是最漂亮的模样。

他给她的银子不少，却从未见她买过首饰，永远是那两根红头绳，他以为她还是小孩，对这些不感兴趣。

不知不觉也长大了。

长大了，他却失了职，所以才会有刚刚那样的举动。

郗崇掩住眼底暗色，缓声道，“那好，一会不要怕疼。”

温寂声音软软，眸中漾起碎光，“我才不怕。”

一生太短了，前世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够长，乳牙也好，耳洞也好，她想让他在她生长的每一个时段留下印记。

让人取了针来，郗崇在塌边坐下，他让温寂坐在他身边，小女孩走过来，却直接背对着他坐到了他的腿上。

“开始吧。”

温寂有些开心，侧过脸将耳垂凑到他面前。

小女孩莹润的耳垂像一颗珍珠，几近透明的光泽，郗崇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让她下去的话。

他抬起手，有些粗粝的指腹捏住了她的耳垂，温寂似乎觉得有些痒，耳朵动了动，泛上一层红晕。

针尖闪着冰冷的光，郗崇目光垂下，听见小女孩似是天真的声音又道，“崇崇帮我打一个，以后每次我带耳环的时候都能想到崇崇。”

似乎是察觉到男人停了一瞬，温寂有些疑惑。

正欲回头，便觉得忽的短暂尖锐痛意。

“好了。”

一滴血沾在指尖，殷红如朱砂，郗崇将那根银针抽出，放到了一旁，又在侍从送来的托盘中取了一根短茶梗，轻轻插了进去。

温寂觉得还是有些痛的，她忍不住抬手，手指还没触到耳垂，却被男人从身后握住手腕。

“不能碰。”

他的气息环住她将他包裹，温寂一笑，心中升起一阵甜蜜，细软的手顺势握住他的手掌，“好吧，听崇崇的。”

她在他腿上动来动去，鞋子悬空，似有若无擦过他小腿，转过身来想看他，被郗崇轻轻扶住稳住身形。

“郗谧。”

“嗯？”

她头上的红绳动了动，和他刚刚指尖的血迹一个颜色。

男人目光幽邃，将她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给你找一个母亲如何？”

温寂怔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什么？”

郗崇将手收回，声音平静，“我是个男人，经常不在府上，后院无人看管。等你有了母亲，她可以陪你绣花写字，还可以帮你选漂亮的衣服。你也不小了，有些事，需要一个母亲来教你。”

温寂撇了撇嘴，“才不要！”

“为什么？”

老男人怎么总说这样气她的话，她伸出细细的手臂去勾他的脖子，撒娇道，“崇崇是我的，只能喜欢我。”

郗崇并住她一双手腕，握在掌心，制止了她继续贴近的距离，“等你有了母亲，就会多一个人喜欢你。”

他眼中的神色有些严肃，不像是随口而提，却仿然是已经认真考虑过这件事，今日不过是来探一探她的口风。

温寂皱了眉头，刚刚打耳洞的地方也有些开始疼起来，好似有丝线顺着那个孔洞绞住她的心口，一时声音也带上了些任性，“我不喜欢，你不准找别人。”

她话闭，郗崇眼眸忽然危险的眯了起来，“找别人？那你觉得我该找谁？”

温寂被他握住双手手腕，动弹不得，却仍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你是我的。”

若是从前，郗崇会觉得她只是小孩子心性，可如今她已经不小了，这个念头却一直没有改掉，溺子如杀子，难道还要放任她继续这种想法直到长大？

“你想嫁给我？”郗崇冷沉声音仿佛有暗流翻涌，“郗谧，我找了老师教你读书，难道没有教你人伦之礼？我是你的长辈，你不该起这样的念头。”

温寂被他看着，心里升起一阵闷闷的难受，有些不能呼吸。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将这件事摊开来说，他明明可以装作不知道的，她已经很克制的在等他了，不过是一个吻，他既然当时没有睁开眼，为什么不能继续装作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再多给她一些时间，等她长大了再讨论这个问题？

她意识到他刚刚应该是清醒的，可若是知道他没睡着，她肯定不会暴露的这么早的。

她只是爱他，她只是太想他了。

她小声，偏头躲开他的视线，“你不是我父亲…”

郗崇面上浮出隐约的寒意，“那我养你干什么？让你野了心思，给我找这样的麻烦？”

温寂转回头反驳他，“我们不是父女，有什么麻烦的？你养大我，然后我嫁给你，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他们四目相对，她眼中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奇异的偏执，像干燥草原上熊熊燃烧的烈火，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小小的女孩，吃他的用他的，耳垂上是他亲手打的孔，从襁褓的时候开始便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

郗崇垂着眸，他对一个小孩能有什么样的感情？他宠爱她，愿意养她一辈子，可却也深切知道这些和男女之情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