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寂跟着抬头,往大人们那边看了一眼。
安和县主正站在一群官家夫人中间,侧着身听转运使夫人说话。她今日穿了一件黄粉渐变的流苏裙,配着樱粉的璎珞,头上攒着蝴蝶和流苏簪子,细小的珍珠坠在簪下,在天光下闪着柔和而美丽的光。
这两年,因着安和县主的姨母嫁到了青城,怀意王又与郗崇互有来往,她便时不时会来青城拜访。女子正直妙龄,娇俏大方,倾慕之人不少,只是婚事却迟迟未曾定下。
不少人都觉得她大概是看上大将军了。这猜测倒也不是空穴来风,之前大将军在客栈救过她的事情不是秘密,后来又是帮忙送粮草的,又是时常来青城,怪不得人多想。
再加上大将军的妻子已经过世九年,他这些年一直在打仗,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府里冷冷清清的,如今局面稍稍安定,也许真的有这个可能。
只是猜归猜测,也无人真的将此事拿到明面上来说。
温寂目光从她的裙子上收回,嗯了一声。
不得不说她的品味真的很好,想来在这上面很有研究。
温寂感觉安和是对郗崇有一点好感的,但郗崇…她看不出他对她有意,而且若按照前世的发展,郗崇自她十六岁回京也仍是独身一人,他们应该也没什么后续。
“哦对了。”慕璠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身上带着的荷包里拿出个小盒子递给她。
温寂好奇,接过打开,发现是两枚贝壳制成的耳饰,上面有很奇特的彩色光。
“慕辰前两日从平成那边过来,我托他带的,这个贝壳也就平成卖,是那里的特色,值不了几个钱,你,还有宁瑶都有,带着玩吧。”
她说着凑近,去往温寂耳朵上看了一眼,忽然有些惊讶,“你没打耳洞呀。”
小女孩低着头,耳垂白白净净的,十分光洁。慕璠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不记得了。”
大邺的女孩大概三岁左右就会打耳洞,她身边的女孩子个个都有,一时也没想到她竟是没有的。
温寂并未在意,她将盖子合上,弯了眼睛抬头看她,“谢谢姐姐,我很喜欢,其实我一直都想打耳洞呢,只是有些怕疼。”
慕璠便笑道,“手艺好的人穿一点都不疼,我有个小表妹之前穿耳洞的时候我就在场,她平时也可怕疼了,结果那天还没反应过来就好了,一滴眼泪没掉。”
“那你留着吧,等以后有了耳洞可以拿出来戴。”
温寂想到什么,将盒子小心塞进自己的荷包里,笑着点了点头。
正是午时。
大将军府中花种得不多,四处是宁王从前安置的山石与各种植被,空气静悄悄的,日头白晃晃地悬在头顶,影子缩成一团,踩在脚下。
温寂从外归来,捏着那贝壳耳坠,迈着步子朝着郗崇的书房走去。
她在回府的马车将耳坠拿出来看了又看,前世她也是很小便打了耳洞,今生因着并没有女性长辈教导,她也不太在意,便一直没有打耳孔。
如今想来,其实是可以打一对的…
郗崇的书房所在的院子在将军府偏东的地方,门口有棵高大树木。这些时日他不在军营,便在这里办公,温寂去的次数不多,一到院门口,恰见郗砚捧着一叠公文从里面走出来。
“小姐来了。”郗砚仍然是那副和蔼的样子。
“伯伯。”温寂停下步子,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她姿势做的漂亮,郗砚目光落在她身上,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少女如今抽了身形,仪态经过教导做得已然十分得体,不说倒真不会有人知道她并非将军亲女。
他笑着颔首,“小姐是来寻将军的?我正出来,将军此时无事,小姐进去吧。”
温寂点点头,“多谢伯伯。”
她踩着步子便踏入了门槛。
侍卫都认识自家小姐,便也并未阻拦,再加上郗砚刚刚出来,门口空了一瞬,一时竟也无人进去通报。
门开了一条小缝,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光景。
温寂脚步轻,伸手推开房门。
她今日穿着一件简单的淡碧色裙子,仍然是扎着红发带,有些长的裙摆拖在脚踝处,跨过门槛的时候要提起来才能小心翼翼地不被绊住。
等她进了屋,抬起头,却并未在堆满公文的书案后见到郗崇的身影。
温寂径直走了进去。
空气是静谧的,一边的窗户开着一扇,有稀薄的阳光撒下来,淡淡的浮尘如金沙,在光束中无声地起舞。
高大的男人躺在书案后的矮榻上,闭着眼目,长睫阖着,大概是有些累了,她进来并未将他吵醒。
与温寂后来认识他的稳重不同,他如今更为随意一些,黑靴搁在塌边的扶手上,另一条长腿搭在地上,像一头在正在打盹的黑豹,强势又存在感十足,让人望而却步又忍不住靠近。
静静的,温寂走到了矮榻边。
她站在他身侧,目光流连在他年轻锋锐的面容上,想起从前。
他们新婚,大部分时候都是他醒的更早,轻手轻脚地起身去练武。偶尔她醒过来的时候,他还睡着,那时她就会偷偷吻他。
而等郗崇发现,又会将她困在怀里,强势的吻回来。
他们在一起之后她并不怎么会怀疑他的爱,他的感情太明显,看她的神情与如今看一个小孩的神情完全不同。
而她在如今的郗崇眼里,和妻子的距离比他身边任何一个适龄女子都要遥远。
……
小女孩在他身边站了半响,郗崇心里划过一丝笑意。
他并没有睡着,只是阖眼休憩。正欲起身时又听到她进门的声音,他便没有动,想看看这小丫头想要做些什么。
郗谧如今长大了倒是比以前更加乖巧,小时候还经常哭着耍赖,如今也好久没哭过了。每日安安静静地上学堂做针线,偶尔逗一逗又软绵绵的随他摆弄,一时也不太舍得。
他的小孩,又不缺她什么,总该放肆一点。
郗崇没有动作,身旁的小少女却忽然弯下了腰。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以前还夹着一股奶味如今也没有了。她又长大了一些。
温寂呼吸有些不稳,她心脏剧烈跳动,没有留意自己的衣摆羽毛一般划过男人搁在一旁大掌的指节。
柔软的,细微的触碰却带着缠绵的味道。
她直起身。
轻抿唇,又在他榻边的脚踏上蹲了下来,像小狗一般安安静静蹲在他旁边,看他英俊的侧脸。
光影缓缓移动,大概又等了一柱香的时间,男人的手臂动了动,温寂凑过去,正好撞见他刚醒的,睁开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