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这样做好像还能气到他一样。
都怪温洛太坏了,她在心里想着,下巴搁在郗绍的肩头,她现在有新哥哥了。
……
郗绍无声的将人背到了主院厢房,秋红见到二人,似乎十分讶异,赶忙上前扶她到位置上坐下,又道,“多谢公子,公子歇会吧,我这就去给你们上些点心。”
郗绍正欲拒绝,“不用了,我…”
“轰隆——”
忽然廊外雷声炸响,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雨打屋檐的声音便紧随而至,顷刻间便成了瓢泼之势。
风从窗外带着凉意吹进来,扬起了桌上随意放着的宣纸。
下雨了。
温寂也觉得有些巧合,从椅子上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的雨幕,又转向郗绍,“哥哥等雨停了再走吧。”
秋红也劝,说这么大的雨走出去伞都撑不住,郗绍看了一眼坐在桌边抬头看他的女孩,沉默了一瞬,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拜托秋红,“我的朋友还在园子里,让人去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的,都安排一下。”
秋红应是,转身去了。
屋内于是便只剩下两个人,外面的雨还在不停的下着,时不时划过一道闪电,把整个屋子瞬间照得雪亮。郗绍没有做声,温寂这时问他,“哥哥,我有几个字不认识,你能教我吗?”
她黑亮的眼睛看着他,郗绍抿抿唇,道,“你可以问父亲。”
即使他今日帮了她,送她回来,但仍然并不想与她过多接触。
小女孩嗯了一声,似乎有些失落,又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她又抬头,声音轻软道,“大公子,我不是将军的女儿,我是他捡回来的。”
郗绍一怔。
他转过脸,清冷面目还不似后来那般能藏住情绪,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你…”
温寂道,“将军在我一岁的时候把我捡了回来,我没想和你抢父亲。”
她长长的睫毛卷翘,郗绍并未从她眼中看出撒谎的痕迹,他心中一瞬间升起了许多复杂。
所以…父亲并没有在母亲死后立刻找了别的女人,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名分才故意默认了她是他的女儿?
他之前对父亲的那些偏见,其实都是假的…
窗外的雨声哗哗地响着,屋檐下的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花。
等了半日没见郗绍说话,温寂垂着头看着桌边她今日习字的纸笔,纸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一个角,她伸手去按住。
就听身旁突然落下了一个声音,“你有哪些字不会?”
温寂一愣,又转过头,见郗绍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站在她身侧,垂眼看她,视线已然收起了那些说不出的疏离。
温寂弯了眸子,“大公子也坐吧,我有好多字不认识。”
郗绍视线在她瓷白的面颊上停了一瞬,拉了张椅子坐下,语气有些生硬,“你可以继续叫我哥哥。”
温寂眼睛一亮,将一张新的宣纸抽出来递给他,“谢谢哥哥。”
……
雷声如钟鼓一般在雨中炸响,夏日的暴雨总是来的特别急,下起来又没完没了。郗崇刚在宫中得到了袭爵的旨意,从外面归来,想到院里养的小丫头,他脚步一顿,沿着长廊向温寂所住的厢房走去。
长廊上的响动被雨声掩去,小丫头平日写字的桌子正对着廊下的窗,那窗扇大开着,郗崇迈步走到廊柱旁,忽然停住了脚步。
风吹着雨丝打在窗下的两盆绿植上,芭蕉的叶子被雨珠砸得一颤一颤的。轰隆隆的雷声中,窗内,小小的少年正微微偏着头,专注的教着小女孩写字,而他身边的小女孩握着笔,露出一截藕节似的手腕,一笔一划的写着,很是认真。
秋月端了茶点从廊道另一头过来,见到郗崇慌忙便要行礼,“将军。”
郗崇抬手制止了她。
他视线从那两个小人身上收回,问道,“公子什么时候来的?”
秋月道,“半个时辰前,将军是否需要进屋坐坐?”
郗崇心里轻笑了笑,道,“让他们继续写字吧,不用说我来过。”
秋月称是,退到路旁,看着男人高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
暴雨下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停了下来,屋檐上还在滴着水,暗淡的光线照在湿漉漉的屋瓦上。
下午,郗绍等雨停了便告辞离开了,经历一场剖白,温寂和郗绍的关系似乎变得融洽了起来。
晚膳在自己屋中吃的,吃过饭,洗过澡,天还刚黑便又下了雨。
这次的雨来得比下午更急,天黑得彻底,闪电时不时地撕裂黑幕,印亮了整个夜空。
温寂穿着雪白的寑衣,抱着她的小枕头,打着把小雨伞去了主屋。
屋子里点着两盏灯,光线昏黄温暖。郗崇刚沐浴完,发还未干,裹着件寝衣从屏风后面出来时,一抬眼,就见小女孩已经坐在了凳子上,红着眼睛,像只小狗一样等着他。
一见他,她便吧嗒吧嗒抱着枕头跑了过来。
郗崇将她捞起来抱在手臂上,“谁准你在男人洗澡的时候蹲在外面的?”
他身上有些潮湿,还有一股香香的皂角味道,温寂脸贴上他的脖子吸了一口,呜呜道,“我害怕。”
她话落,外面便是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炸雷,她像是吓了一跳,忙又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他。
贴的更紧了。
郗崇一手托着她,另一只手将两人中间夹着的枕头抽了出来,又随手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干布巾,迈步往床边走去。
他在床沿坐下,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一旁,手轻拍着小丫头背脊,安慰道,“打雷是在惩罚那些撒谎的,做坏事的小孩,你这么乖,有什么好害怕的,嗯?”
他说话的声音透过胸膛传递过来,沉沉的好听,温寂又呜咽了两声,十足的胆怯意味。
等了一会,外面的雷声渐渐消了,郗崇将她的脸从怀里抬起来,发现她鼻头红红,长长的睫毛又挂满了泪水,衬着雪白的皮肤,猫儿似的惹人怜爱。
温寂抬眼看他,眸光湿漉漉的,被他垂眼捏了下鼻子,声音里几分无奈的笑,“怎么这么会哭。”
就见小女孩嘟起嘴,趴在他胸口,嘴巴鼓的像个金鱼,“你亲亲我我就不哭了。”
郗崇低头看着她,有些意味不明,“你这眼泪还真是收放自如。”
温寂撒娇,“我最喜欢你了,礼尚往来,你也要喜欢我。”
她湿润的眼眸澄澈,睫羽浓密,虽脸颊还是绵绵的软肉,也能想象长大之后应该是个漂亮的姑娘。
郗崇没依她,小女孩连个成语都不会用。他握住她的腋下将她从怀里提到一旁,把搭在床沿的布巾拿起来,塞到她手上。
“抱了你这么久也累了,礼尚往来,帮我擦一下头发。”
温寂在心里哼哼了两声,却还是收起了眼泪。她握着布巾,慢吞吞的从坐着的姿势爬起来,踩着床单走到他身后,跪坐下来,擦起了他垂落到身后的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