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凭记忆开车到了上次来的地方,进了大院,上去楼梯,她依稀记得是在三楼。
大院里的人很热情,自从她上次来过一次之后,但凡看见她的人都会说一句“来了”“来找贺朝啊”之类的话。
商晴笑着回应,到了那天进去过的那间房,却看见门关着。
她试着敲了几下,没人应,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她都打算要走了,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酒味儿,贺朝漫不经心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会来,他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也实在说不出什么。
贺朝转身进了屋,继续像刚刚一样颓坐在沙发上。
商晴进去,电视上放着篮球比赛,声音很吵,面前的茶几上,上次来还是干干净净,现在上面堆满了外卖,啤酒瓶子,时间长了,各种味道混在一块,有点难闻。
“我刚刚去医院,护士说,阿姨她几天前就……”
贺朝看着电视里的节目,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现在蒋芹兰死了,你也不必跟我演什么假情侣了,我们之间没关系了。”
贺朝从茶几下面掏出两个干净的酒杯,灌上酒,一杯塞到了商晴手上,一杯当着她的面干了,道:“我干了,你随意。”
“这段时间,多谢你帮忙。”
“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不会死乞白赖再缠着你了。”
一通发泄后,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继续看比赛。
商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你走吧。”
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是富家千金,而他不过是臭水沟里长大的阴暗的老鼠,她是人人敬仰的大学老师,而他就是个整日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只不过是偶然间有点交集,他竟妄想瘌□□吃天鹅肉,妄图跟她这样的人相伴终生,长相厮守。
蒋芹兰一死,他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一夜之间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他算是想明白了,蒋芹兰活着的时候,他那些娶个千金,然后吃穿不愁,只靠强取豪夺,死皮赖脸把她搞到手的想法是有多么愚蠢。
人是有壁的,他是什么阶层的人就是什么阶层的人,永远不要做不切实际的梦。
商晴不知道该说什么,见他下了逐客令便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由近及远,再也听不见,他积攒下的情绪,在她面前佯装的平静全部都在这一刻彻底地爆发。
他挥掉桌上的东西,瓶子劈里啪啦碎了一地,就像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他自己的心。
从今天开始,他跟她桥归桥,路归路……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错过了就是没有了……
菜还没摘完的邻居阿姨见商晴刚进去没一会儿又跑了出来,热情道:“这就要走了?”
商晴笑了笑,走出了大院。
上了车,她扣好安全带,坐在驾驶座上发呆,有车冲她鸣笛,她才赶紧启动车子,开出了巷子。
她的心像是被人挖去了一角,空落落的。
回了家,她洗了澡,吹干头发,打算处理一下带的学生发来的毕业论文,结果平常几分钟就能大概看完的论文愣是半个小时过去了都没看进去。
她心里烦躁,干脆直接关了电脑,在vx群里发了个“后天统一回复”,就给浅浅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
到了餐厅,商晴一口气喝了满满两大杯酒,喝第三杯的时候,浅浅终于忍不住了,道:“我说晴晴,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上次她看到商晴这个状态,还是几年以前,她跟贺朝那个sb。
自从商晴出了国,当了大学老师以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从前那些局她再也没参加过,反而安安静静的,张口闭口都是学生,教条。
像今晚这样的状态,还是从她回国以后,她见到的第一次。
“晴晴,你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不过印象中,她好像也没谈恋爱吧,就算是谈,她也不是那种会憋在心里的人。
除了这些,至于还有什么的话,那就是商晴跟她说的,那个姓贺的自从知道了她在杭城大学教书后,就总是来骚扰她。
难不成,她是为那个姓贺的难过?
见商晴不说话,又干了一杯,浅浅问:“晴晴,是不是那个姓贺的又欺负你了?”
商晴放下酒杯,盯着某个地方发呆。
浅浅猜是自己说中了,继续道:“晴晴,你告诉我,他怎么欺负你了,我帮你报仇。这个王八蛋,仗着你现在的身份,敢这么肆无忌惮。商晴,我早说了,他这样骚扰你,还严重影响你的工作跟学习,我们去报警,让警察关他几天,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他说,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这么说,他保证以后都不会再骚扰你了?”
“太棒了,”浅浅忍不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不过,晴晴,我觉得他这种跟踪狂说的话也不能全信,你还是要提防着点。”
“死变态!”
浅浅叽里咕噜骂了一大堆,却见商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她心里咯噔一下,她……她也没说错话吧。
“他妈妈去世了。”
“他妈?”浅浅愣了一下,“你是说,姓贺的,他妈死了?”
浅浅一拍手,道:“晴晴,这是好事呀,看来老天爷也看他不惯,故意惩罚他呢,晴晴,你知道这叫什么嘛,恶有恶报!”
“真是大快人心。”
浅浅倒是高兴了,商晴却一动没动。
“晴晴,你该不会……是在替他难过吧。”
浅浅握住了商晴的手:“晴晴,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同情心泛滥,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伤害你的了,忘了那个死掉的孩子,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去的美国了吗?”
“我没忘!”
商晴强颜笑了笑,道:“他伤害我,他越是这样,我才越高兴,浅浅,你说得没错,这都是他的报应。”
“来,干杯!”
浅浅松了口气,她就说嘛,以她在他那个王八蛋那里受到的伤害,她怎么可能是在为他难过。
她同商晴碰杯,商晴又一口干了,她喝得快,差点呛到,咳个不停,浅浅给她拍背,提醒她慢点喝。
商晴脸色酡红,又喝了很多。
浅浅很想劝她,觉得她高兴归高兴,但也不用一下子喝这么多,毕竟伤的是自己的胃,但是见她一杯接一杯喝得实在是尽兴,拦不住,也就随他去了。
商晴喝到吐出来,还不肯善罢甘休,浅浅抢走她手上的酒杯:“好了,不能再喝了,该回家了。”
商晴也算听话,跟着浅浅出了餐厅,浅浅打了辆车。
等车的时候,商晴看到前面过去一个人,借着酒胆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一把薅住了那人的衣服,一顿乱喊:“咦,你是贺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