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目送他啜泣着去了后房,孤单身形似一缕野墟炊烟。
“统子,脏衣服挂在屏风上即可,我拿去洗洗干净,你好临走换上。”
“不必麻烦,这衣服是俺哥的,俺自己来洗就成!”
一句话点醒陈聿,他借来统子哥哥的腰带,心中自做打算。
孟晚清小酌一杯清茶,面色间不安宁,陈聿知道她有话要说。
“你要怎么帮?”
“张员外在外大修佛像。听说他在家里也供着各路菩萨,日日烧香跪拜。可见他很是信奉鬼神之说。”
“他做了太多亏心事,难免心有余悸。”
陈聿点点头,他说:“我想夜入张府,搞些鬼,吓唬吓唬他。”
“不可以!你不能去。”
孟晚清此话说出显得鲁莽,像只兔子“噌”地从草里跳出来。众人向她投去目光,连孟晚清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心里担心陈聿,却不想开口言辞激烈如此,于是解释道:“张员外并非我们可以招惹。夜入张府太过冒险。你不知有多少巡夜守卫等着你。要是被他们抓住怎么办?张员外作恶多端,手段歹毒。你要是落在他手里,我……”
她刹住冲动的话语,及时改了口:“我们会担心的。不要去。”
孟晚清往日洒脱,执行正义缺她不可。可今日听到陈聿深入虎穴,心里揣满了顾虑,陈聿看出她的磕巴,却找不出异常在哪。
“放心吧,阿清,我的身手你是知道的。不会有事的。”
孟晚清的忧虑,如一把碎骨浮在河面上,碌碌未了。
陈聿问道:“方才统子说的来福是谁?是张谭的孩子吗?”
江多景冷笑一声。
“来福是张员外养的条狗!张员外喜欢这狗全府人都知道。不对,是全镇人都知道。你们没来前,张谭的狗乱跑,到集上把一个孩子咬了,咬得伤口溃烂。孩子爹娘告到衙门去,张谭不认帐,衙门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了了之。孩子爹娘心里结怨,有次在街上看见了那恶狗,孩子他爹拿起扫帚追着狗打了一条街。张谭知道了,竟派人活生生打断了他的两条腿。”
说至此,江多景他恨却无可奈何,挣扎着心,血都要燃烧起来。
“世风日下,人不如狗。”
陈聿眉头紧蹙,突然想起百态街上,腿脚不好的泥人大叔,他问:“是泥人大叔吗?”
江多景点了头。陈聿柔软的心脏,像被人拿烫红地铁烙痛戳。
忠厚老实的泥人大叔竟是那可怜孩子的父亲。陈聿回忆起他坐于凉棚下回忆伤心往事的模样。想起他摆在他面前的,那些大声哭,放声笑的彩塑。想起他搏土于手,不一会便捏成的面目清晰开怀大笑的男娃娃,面目径寸,形神毕肖,眉目间和泥人大叔有七分相似。
“那孩子后来怎样了?”
“发了场高烧,说没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