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圆滑,不敢冒犯,笑脸相迎:“小姐要点什么?”
锦衣姑娘见他变脸倒是快,觉得有意思极了,眼眸流转,斜眼看他,笑也不笑。
“你不用管,我自己看。”
说完就绕着药铺四处打量。
其中,房间一角有一摞斗筐竹筛,里面盛满备用的药材,一层接着一层,被摞得高高的。
锦衣姑娘靠近一瞧,一眼便知其中不乏名贵草药。
尤其是那人参,不似普通干瘪枯黄的草根,反而通体雪白莹润,须髯完整,参须上覆着一层细密的银色绒毛,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她顺势捻住其中一棵药草,放在鼻尖轻嗅,眼珠骨碌转了一圈,心中上了损招。
她漫不经心夸道:“好药材。”
说完,一手把它轻浮地扔到地上,一手“无心”推倒竹匾。
那竹匾层层叠叠,摞成与人等高,少说摞了五叠。其中之一一倒下,其余四个也受累,木架被拦腰截断,接连倒塌。
轰轰隆一声,层层药草散落满地,铺成了草垛。
本分类明确的各色草药就这样混杂在了一起。还不止,原本完整、形如小儿的参体四分五裂。那些历经数年才长成的雪山石斛,像脆弱的枯草般成片折断,一时药香馥郁了满屋。
震惊之余,陈聿抬头看她,却见她面不改色,懒开口舌:“掌柜,对不住,一不小心蹭倒你的药材,如何是好?”
是个明眼人就看得出,她就是故意的,分明是来找事的。
掌柜见名贵药材被损坏,脸红了,神也慌了,眼睛直盯着满地狼藉,气得发抖。
他甚至无心多言,就撸起袖子,抄起算盘,气冲冲绕过柜台向前去。
“我来告诉你你错在哪了!”
陈聿只觉场面要失控,这掌柜怒色可怖,气得连话也不说,嘴唇直抖,手里操拿的算盘,要是伤了人可不得了。
想到这里,他眉头蹙起来,难忍上前阻拦之意。
只见那锦衣姑娘,抢在他之前,“哗!”一声,慢条斯理抖开手里一柄折扇。
一股极淡却清雅无比的沉香之气在药堂内散开。
掌柜那高举的算盘,在看清那柄扇子的瞬间,生生硬在了半空。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那是一扇灿亮金光的扇面,险些闪瞎了掌柜的眼睛。
掌柜再三定睛瞄准了此时她手中的扇面。
这把三十六骨折扇,是绘了明珠山河,日月乾坤的图样,上面镶成的金箔恐怕都是真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扇面一角印有朱砂管印,是京都的官印。
这一官印,像是浇透了掌柜冰水,他一下子冷静下来。
他在百态镇开着最大的药铺,四处采买办料,尤其是珍贵药材,少不了与官家打交道。其中京都是最大的都城,是药材采购的中枢,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掌柜心想:这扇子来历非同小可,这姑娘怕是官家跑出来的千金小姐。
掌柜的喉咙里发出两声犹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叫。他双腿一软,以绝对的速度跪了下去。
“掌柜,你刚说,我错在哪了?”
掌柜心里想到,那些堵到嘴边,难听的话都生生咽了下去。
反而道:“没错。小姐只是不小心碰倒,何错之有?”
她冷着脸不紧不慢摇晃着扇面,点点头,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