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的是计量螺杆和套筒的配合精度。螺杆和套筒之间的间隙太大，出料量就不准——同一圈摇下来，有的多有的少，灌装误差太大就没法实用；间隙太小，螺杆转不动，硬转还会把电机烧了。赵大勇跑到镇上找郭师傅请教，两人在农机站的车床前蹲了大半个下午，反复调试套筒的内径，最后确定了一组公差参数，既保证螺杆能顺畅转动，又把每圈的出料量误差控制在了一个很小的范围。郭师傅一边调一边感慨：“你这个精度要求，快赶上工业级的食品灌装机了。人家工厂里用的灌装机一台好几万，你靠手摇和螺杆就想做到一样的精度。”

“做不到一样的精度，”赵大勇老老实实地说，“但可以做到够用。马科长要的是师傅们出差时撕开拌饭吃，一袋能拌一碗面条就行。袋装重量误差在正负一定比例之内，不影响口感，也不影响成本核算。”

郭师傅看了他一眼，把他车好的螺杆对着光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去里屋翻了一个旧油纸包出来——里面是一对精密轴承，尺寸正好能套在螺杆两端。“这是以前给县食品厂修灌装机时剩下的备件。送给你的温控器得了奖，这对轴承算我的贺礼。”

样机组装完成那天，赵大勇在工作室里做了一整天的灌装测试。他准备了二十斤辣酱，用不同稠度的酱料反复测试——经典辣酱肉丁多偏稠，蜜汁肉酱糖度高偏粘，苹果泥甜辣酱果泥细滑偏稀。他发现酱料的稠度对灌装速度影响很大：偏稀的酱料流速快，同样的螺杆转速灌出来的重量会偏多；偏稠的肉丁容易卡在料斗出口，需要加大料斗锥度。他调整了三次料斗锥度，又改进了进料口的设计——在料斗出口加了一个简易搅拌器，防止肉丁堵口。

晚上，宋伊人来看样机测试。赵大勇左手摇动手柄，右手扶着料斗，一圈一圈地摇。螺杆每转一圈，料斗底部就挤出定量辣酱落入下方的塑料薄膜袋，然后热封条自动压下，“嗤”的一声，三边封口完成。每袋重量用小台秤称过，误差确实控制在了预定范围内。摇手柄的手感匀速沉稳，螺杆转动时发出细微而清脆的金属摩擦声，灌出的辣酱量不多不少，正好够拌一碗面条。热封条的温控指示灯红绿交替闪烁，每一次封口的压力都均匀一致。

宋伊人拿起一袋刚封好的小袋装辣酱，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塑料袋是透明的食品级薄膜，封口工整牢固，撕开一个小口就能把辣酱挤出来。她撕开一袋尝了一口，味道跟瓶装的一模一样——这是李守田特调的便携版配方，辣椒末比经典版稍微细一些，确保能顺利通过计量螺杆不堵料。

“这是咱们厂最小的产品。”宋伊人把小袋装放在手心里掂了掂，“也是最能走到远处去的产品。”

她说的“走到远处”，不只是修辞。小袋装辣酱重量轻、体积小、不怕挤压，运输成本比玻璃罐低得多，能通过邮政包裹寄到任何地方。这意味着乡味的产品可以突破供销社网络的限制，直接卖给那些偏远地区的消费者。马科长的农机厂师傅们是第一个客户，但不会是最后一个。地质队、野外施工队、跑长途的卡车司机、野外驻训的部队——这些人群都是潜在客户。

赵大勇把测试数据整理成一份报告，附上手绘的设备图纸和操作说明，交给柳二娘归档。他在报告结尾写了一行字：“建议后续开发电动版，用小型电机替代手摇曲柄，灌装速度可以提高五到十倍。电机规格待选型，经费预算另附。”写完他把钢笔帽拧好，开始画电动版的电路图，嘴里小声念叨着“电机的功率不能太大，大了怕薄膜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