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长提出小袋装便携辣酱的建议，是在团购订单洽谈会结束后、三位科长起身告辞时随口提的。他说农机厂每年春秋两季下乡服务，师傅们开着拖拉机到各个乡镇帮农民修农机，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自带干粮，吃饭都在田头解决。如果乡味能出小袋装的便携辣酱，像市面上那种小袋酱油一样撕开就能拌饭，他可以长期采购随车配发。

宋伊人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送走三位科长后，她在笔记本上专门开了一页，写下“小袋装辣酱”几个字，旁边打了个五角星。五角星在她的笔记系统里代表“待开发产品”，优先级仅次于正在生产的主力产品。

赵大勇接到任务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给新到的热封条做性能测试。热封条是从市里电子元件商店买回来的——自从温控系统研发成功后，他跟那家店的老板混熟了，老板有什么新到的电子元件都会给他留一份。热封条的原理不复杂：通电后电阻丝发热，温度升到设定值后压在塑料薄膜上，几秒钟就能把两层薄膜熔合在一起，冷却后形成密封。食品行业用的三边封口小袋装，就是用这种技术做的。

“大勇，小袋装的灌装设备能不能做？”宋伊人把马科长的需求简单说了一遍。

赵大勇放下手里的热封条，在工作台前站了片刻，脑子里把整个工艺流程拆解了一遍——灌装、计量、封口，三步。灌装需要一个能控制流速的料斗，计量需要一个能定量出料的螺杆，封口需要热压装置和定时控制。他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某页停了下来。那一页上画着一张草稿图，是他之前在市农机站跟郭师傅学自动化控制时随手画的“酱体灌装机原理示意图”——当时只是觉得有意思，没想到现在真能用上。

“灌装料斗可以用不锈钢板自己焊，锥形结构，底部收窄控制流速，这个现成的材料就能做。计量螺杆需要车床加工，这个我做不了，得去镇上农机站找郭师傅帮忙——他那边有小型车床。热压封口条已经有了，温度控制电路跟自动温控器的原理一样，用热敏电阻测温、继电器控温，这部分设计可以直接沿用温控器的电路。传动部分先用摇手柄手动操作——手摇一圈，螺杆转一个固定角度，出料量就可以控制了。马科长要的量不大，手动够用。”

宋伊人听完点了点头。赵大勇现在分析一个技术问题时，已经习惯性地先评估能不能做、需要什么材料、哪些环节需要外协——这是他跟郭师傅学的工程思维。以前他会说“我试试看”，现在他会说“能做，但计量螺杆需要车床加工，这部分我自己做不了”。能准确说出自己做不了什么，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先做手动的试试。成了再改电动。”宋伊人拿起赵大勇画的示意图看了看，图纸虽然潦草，但标注很清晰——料斗容量、螺杆螺距、每圈出料量估算值、热封温度区间，每个数据旁边都写了来源或依据。“做三台够不够？”

“先做一台样机，成了再复制。”

样机是在赵大勇的工作室里诞生的。那张铁皮工作台上堆满了零件——从废品站淘来的旧绞肉机螺杆、郭师傅帮忙车的不锈钢计量套筒、手摇曲柄、热封条、温控电路板，还有孙猴子从镇上买回来的食品级塑料薄膜卷。赵大勇花了三天时间把料斗焊好——不锈钢板是李守田从辣酱车间借来的边角料，原本是备着做新锅用的，被赵大勇软磨硬泡要了过来。他在焊接的时候李守田还特意过来看了一眼，说“我那钢板省着点用，下个月还要做两口锅”，但看完赵大勇的图纸后主动说“不够再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