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喂完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三只仔猪吃了米汤,精神明显好转,挤在一起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小不点拱在最中间,嘴巴还在无意识地咂着,大概梦到了还在吃奶。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退出猪舍。外面寒气逼人,星星在头顶亮得扎眼。村子里安静极了,连狗叫声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叫唤。
“饿不饿?”宋伊人问。
“不饿。”
话刚说完,他的肚子叫了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那声肚子叫响亮得让人无处遁形。
宋伊人忍着笑看了他一眼。陆则远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不自在,别过头去假装看星星。
“灶房里有粥。红薯粥,晚上剩的,还是热的。”她说。
灶房里,煤油灯的光昏黄柔和。两个人隔着灶台坐着,一人一碗红薯粥。粥熬得稠稠的,红薯块化了一半,喝起来不用嚼就往下滑,甜丝丝的,暖到胃里。
宋伊人喝着粥,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怎么知道仔猪拉稀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陆则远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起来的时候,脚步声比平时急。”
宋伊人愣住了。她半夜起来的时候怕吵醒别人,特意光着脚走的,连鞋都是到了门口才穿的。他居然能从脚步声分辨出急不急。
“你……每天晚上都醒吗?”
“睡不踏实。”陆则远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习惯了。以前在部队,半夜紧急集合是常事。”
但宋伊人知道不是。他退伍好几年了,哪还有什么半夜紧急集合。他就是睡得浅,有一点动静就醒。也许是当年留下的习惯,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没有戳破。
“那你以后听到我起来,不用跟着。我巡个圈就回来。”
“不行。”
“为什么?”
陆则远沉默了一会儿,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放下碗。他的背影对着她,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灶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
他说完就走出了灶房,脚步很稳,但耳根在煤油灯下透着一层淡淡的红。
宋伊人端着粥碗坐在那里,好半天没动。粥已经不烫了,但她的脸还是热的。她低着头把最后几口粥喝完,连碗底的米汤都喝干净了,才站起来去洗碗。
月光从灶房的小窗户里透进来,照在水缸的冰面上,银白银白的。宋伊人站在灶台前刷碗,刷着刷着就笑了。她忽然想起小夏的话——“咱们家越来越好了。”
是啊,越来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