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布袋，指尖不小心触到了萧珩的手指。只有一瞬间，像是一只蝴蝶在指尖停了一下就飞走了。

沈令仪把布袋收进袖子里，“我走了。”她说，“萧珩。”

“嗯？”

“花很好看。”

穿过中院，绕过斋堂，走到了前殿。翠微在那里等着，看到她回来，递上一杯热茶。“王妃……还好吗？”翠微小声问。

沈令仪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净慈寺自己种的粗茶，味道苦涩，但回甘很好。

“很好。”她说。

沈令仪上了马车。马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透过车帘的缝隙，最后看了一眼净慈寺的方向。寺庙的屋顶在树丛中若隐若现，炊烟袅袅升起，跟远处的山岚融为一体。

回到院里，沈令仪打开了萧珩交给她的洛京城的布防图。洛京城的军事力量分三块：第一块是禁军，驻守在皇宫周围，负责皇城安全。禁军统领叫韩世忠，这个人是个老油条，只忠于皇帝。第二块是城防营，负责城门和城墙的防守。城防营的统领叫周德全，此人跟萧景珣有些交情。第三块是京郊大营，驻扎在城西二十里的丰台大营。丰台大营有三万精兵，是洛京城外最大的军事力量。丰台大营的统领叫刘光远，此人跟陆长青有些旧交。

周德全这边基本上不可能拉拢，韩世忠，刘光远那边，萧珩会亲自去谈。四皇子那边也已经取得了联络，他自认是个武夫，做事鲁莽，成不了大事。愿意站在他们这边，帮忙分散萧景珣的注意力。当然他的条件是，如果萧珩真的登上大宝，要帮他解决西北军分裂两支的问题，最好是让韩世忠帮忙劝劝他那个油盐不进的弟弟。

此外，萧珩还把他在城内的所有据点和暗线人员，以及军事储备图交给了沈令仪，方便她传递消息或者增减人手。

第三天，一个消息从宫里传了出来，老皇帝中风了。

消息是三皇子府的管家从前院带来的。管家脸色发白，声音发抖：“殿下，宫里传来消息，皇上今天早上在紫宸殿晕倒了。太医说……是中风。半身不遂，口不能言。”

沈令仪在凝香院里听到了这个消息。翠微跑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窗前给寒茉莉浇水。

“王妃！宫里传来消息，皇上中风了！”

水壶里的水细细地淋在花盆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听说二皇子在给皇上喂药的时候突然倒下的，话说到一半就不行了，嘴歪了，半边身子不能动。太医们正在抢救。”

老皇帝中风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席卷了整个三皇子府。下人们在院子里窃窃私语，有人小声说“皇上是不是要不行了”，有人说“二皇子会不会提前登基”，还有人说“听说宫里已经戒严了”。

赵姨娘匆匆来到凝香院，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王妃娘娘，皇上真的中风了？”

“是真的。”沈令仪说。

“那……承煦不会有事吧？”赵姨娘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承煦。

“不会，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好你和承煦。”

赵姨娘的眼眶红了。她点了点头，抱着承煦回了院子。承煦在赵姨娘怀里扭过头，朝沈令仪挥了挥手：“婶婶再见！”

“再见。”沈令仪微笑着挥了挥手。

刚送走赵姨娘，院里的一个丫鬟就来给她报信，萧景珣听到老皇帝中风的消息，就立马急匆匆地出府了。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翠微，帮我把暗格里的信烧了。”

“哪封？”

“全部。”

翠微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王妃是在清理痕迹，以免萧景珣加强搜查。

“好。”翠微去了。

三天过去了，太医们使出了浑身解数，针灸、汤药、推拿、甚至请了宫外的名医来会诊。但老皇帝的病情依然没有好转，半身不遂，口不能言，只有左眼还能转动，右眼已经彻底闭上了。左手的手指能微微弯曲，右手和右腿完全瘫痪。

朝臣们看在眼里，心里各有盘算。洛京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城南的米铺疯狂涨价，从每斗二十文涨到了三十文。米铺老板说是“南方的粮船被洪水冲了，粮食运不过来”，再加上坊间传言所有人都在疯狂屯粮。布价也跟着涨了，棉布从每匹二百文涨到了三百文，绸缎更是翻了一番。城南的几家当铺门前排起了长队，有人把家里的铜器、旧衣、甚至祖传的字画都拿来典当，换几两银子压箱底。

“这世道不太平啊。”当铺的掌柜一边收东西一边叹气。

酒楼和茶馆里喝酒聊天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了，谁也不知道隔壁坐的是什么人。万一是个密探呢？万一说错了话被人告到官府去呢？

城门口的守卫加强了。以前进出城门只要亮一下腰牌就行，现在要查通行令牌，没有令牌的人一律不放行。城墙上多了几队巡逻的士兵，日夜不停地来回走。

萧景珣的书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桌上没有公文，抽屉锁了，连废纸篓里的纸片都被清走了。管家每天亲自查一遍书房，确保没有任何文件遗落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