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没有多说一个字。他一个箭步冲上前,长满粉色新肉的右手扣在冒牌货的头顶。掌心里最后一个透明的红点顺着头皮融进那具快要风化的躯壳。最后的致命一击。
冒牌货的身体剧烈颤抖。那张和沈渡一模一样的脸开始像干涸的泥塑寸寸龟裂。
“真好啊……”怪物在彻底化作灰烬前,用那双正在消散的眼睛盯着沈渡,“我们……终于都归位了。”
哗啦。整具躯壳在阳光下解体,化作一地干燥的碎木屑。
窗外,省城上空爆发出一阵刺耳又亲切的防空警报——灾难过去,全城复工的信号。宋予安脱力地靠在门框上,眼角滑下一滴清亮的泪。
“结束了,沈渡。”她轻声说。
胜利的真实感和迎向新生活的曙光,浓郁得让人几乎要落泪。
然而沈渡没有动。他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冒牌货生前死死盯着的那份文件上。
那是一张三十年前的《省城精神卫生中心重症监控记录》。纸张泛黄酥脆。沈渡的手指有些颤抖,他把文件转过来。
患者姓名栏写着两个娟秀的字:阿九。紧急联系人和家属栏写着的名字是:林稚。更深处的备注栏里,有一行用红色圆珠笔标注的、近乎疯狂的医生评语:
【该患者伴有极度严重的虚构症。她分裂出了一张名为“宋予安”的无辜面孔,甚至在脑海里虚构了一位名为“沈渡”的法医,来对自己进行永无止境的逻辑解剖。】
沈渡呆立在原地。他掌心那些刚刚长出来的粉红色新肉,在这一瞬间开始大面积变黑、腐烂。
那枚在最底层挂号窗口就已经彻底咬死的机扣,在这一刻,顺着七层高塔的脉络,狠狠钉进了这片所谓的“现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