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楼的防火门已经不用费力去推。风从走廊尽头大开的景观窗灌进来,带着省城清晨特有的、混着豆浆和汽油味的市井气息。
沈渡的脚步踩在光洁的水泥地面上,沉稳有力。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那些像老树皮一样的冷硬木质纹路已经彻底淡去。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有规律地搏动,那是活人的血肉之躯。世界正在被强行拨乱反正。
宋予安静静跟在身后,那身沾满泥土和灰烬的白裙,在晨风里显得格外干净。
“沈渡,我听见声音了。”她抬起头,那张融合了所有撕裂痕迹的脸上,只剩下一抹纯粹的、二十多岁姑娘的柔和。“高架桥上的车动了,洒水车的音乐也响了。大家都醒过来了。”
林稚和阿九,似乎都在排山倒海的现实常识面前被彻底融化。连最后一点重影都没留下。
沈渡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七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红木大门上原本涌动的肉质组织已经枯萎成干瘪的死皮,正随着穿堂风扑簌簌往下掉。门牌上用金漆写着三个字:院长室。
他知道,那个从他体内被剥离出去、继承了他所有恶念和人性执念的冒牌货,就躲在这扇门后面。那家伙已经成了这栋大楼、乃至整座城市异化系统的最后一块残渣。随着城市秩序全面复苏,它的生存空间被极限压缩。
沈渡抬起右手。掌心里那抹从陆岩体内剥离的病毒代码,已经微弱得只剩一个近乎透明的红点。不需要复杂手段了。只要把这最后一点逻辑悖论钉进那怪物的额头,这场持续了半生、牵扯无数人命的荒诞,就会迎来全剧终。
“我们去给它开出最后的死亡证明吧。”宋予安微笑着,眼神清亮。
沈渡没有回应。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那扇干瘪的红木大门。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那人穿着一身浆洗发白的白大褂,身形消瘦,正微微低着头,看桌上的文件。
“你来了,沈渡。”
椅子上的人缓缓转过身。那是另一个沈渡,脸色惨白、双眼深陷、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笑意。但他的身体正在发生恐怖的退化——手指一根接一根化作灰白的木屑,顺着桌角滑落。
“你看,你赢了。”冒牌货的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冷酷,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现实的规则太重了,我撑不住。你把法医的逻辑交给了我,也把死亡的必然□□给了我。只要这个城市的人都醒过来,我就必须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