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剑斩断崖后又遇到了何事?”
这道疑问自几人心中滋长数年,随安如闲一道匿了身影。
他们亲自去崖底寻过千百次,只知地形多杂,变化瞬息,却始终想不明白这等小事为何会困住安如闲。
“啊——”
安如闲皱眉望着房梁,也试图弄明白当时情况,但记忆难以捉摸,任他如何想,也再记不得那时情形。
他坦诚道:“忘了,只记得好像有条鱼。”
柴谷重复:“鱼?”
他与谢清洄等人换了眼神,疑惑道:“崖底半点生机也无,灵力匮尽,草木尚未见到,更不该有鱼才是。”
季越抬手,白玉算筹交错间,流光化形阵法凝实,他将小阵托至几人之间,道:“我以阵法将崖面以下揽尽,并无活物,这是当年投影,各处无一灵气。”
“那层雾似乎能隔绝内外,你在崖上所探未必真实。”
“这是我在崖底布阵的结果。”
“?”安如闲茫然抬眼:“你们在崖底还能调动法力?”
谢清洄答:“一切照常。”
他抖抖脑袋自顾自道:“哦,那我可能是受魔修影响加之伤重,在崖底时便已无力可用,全靠万物帅之最载我。”
某剑在窗边映着阳光,将屋中照得大亮。
“这么说,你们下到崖底时,我应该已经死了有段时日了。”
此言一出,几人或抬头或低头,齐齐朝他看来。
安如闲东瞧西看挨个回以目光,浑然不觉自己话中凄惨,开朗道:“哎呀,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死了,又不是不活了。”
他翻身落地,转圈蹦跶两下又跳回床上,摊开双手:“我这不活得好好的,神医也说看不出问题,你们突然悲伤个什么劲啊!”
大抵是他的理直气壮有了些作用,低落情绪被长剑折光驱走,复变回往日轻快之景。
安昉先笑:“回来了就好。”
这句话便此起彼伏响在屋中,连谢清洄也忍不住跟了句。
安如闲:“……”也行吧。
“师父虽不记得崖底情形,可还记得归来后所在?”
安如闲顿时点头连连,白发被他晃至眼前,还没伸手去拂,便被安昉抢了去。
“千秋雪。”他笃定道。
众人皆默,须臾开口:“……哪?”
他随手点了个方向,“就那终年落雪的无人野山。”
季越:“你醒在雪里?”
“不是。”安如闲面露难色,嘴角歪扭半天才艰难憋出几个字:“床上,缺了一角的破屋,还……”
没穿衣服。
他脑袋回忆关键是一声不吭,想到这些却飞速拢来,恍惚间,他仿佛再见那日眼前白花花一片,纵是千年稳如泰山,也不免为此景骤然崩塌。
安昉面色也变,同安如闲相视过后支支吾吾起来。
“我有难言之隐,小太阳你是怎么?”
安昉侧首看窗:“师父那日穿得衣裳……是我的。”
安如闲:“……”
安如闲:“???”
柴谷仍沉在上句话中,道:“千秋雪上的一间屋子?关阿昉何事?”
季越已然清楚其中细节,笑得合不拢嘴。
安如闲只觉双颊滚烫,忙伸着胳膊让谢清洄给他诊诊,得到对方摇头肯定,脸由烫转红,腾地捂回被中。
“闲这是?”
“没脸见人了吧。”
“无病,乃心症。”
“师父也是情急之下被逼无奈所致。”
终于有句想听的话了,瞧瞧,只会拆台的好友哪比得上心意相通的徒弟?
趁着躲在被中这会儿,安如闲理着混乱如麻的思绪,从中果真抽出段有用的记忆。
初见安昉便是在千秋雪下,小小一只奄奄一息,安如闲手剑并用将他从雪坑里挖出,四下皆白,方圆数里难见人迹,害怕本就不省人事的孩子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便就近登上千秋雪,临时同安昉在茅屋中避了一夜,喂给他大半罐丹药,后来还惹得谢清洄和柴谷好一通教育。
再往后几年,他带长大了的安昉回过茅屋小住,但冷冷清清半个邻居也无,没住几天他便拖剑带娃搬回了山下,半是流浪半蹭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