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时刻过后,夜幕降临,雪山下的小镇,洋式木造房沿坡排列,柔软的白雪覆盖屋檐,暖光的灯光亮起时,有种回到了小时候数星星的静谧时光。
天空还飘着小雪,孟声和蒋辞年从一家工艺店铺出来,手上拎着两个礼盒,这是给家人和朋友带着的礼物。
一路上,气氛很融洽,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梅拉安。
直到在和牛店遇到梅拉安,两人才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孟声叹气是因为不知该怎么面对梅拉安突如其来的表白,也没想到梅拉安还有死缠烂打这一面。
“阴魂不散。”蒋辞年没了往日的谦和儒雅,看到一脸挑衅的梅拉安,他真想一拳揍他脸上。
两人都当没看见他,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靠窗户的位置,蒋辞年懂日文,所以点菜的任务交给了他。
孟声漫不经心喝着水,时不时回他几句,余光却始终落在梅拉安身上。
见他突然朝自己这边走来,孟声被水呛了下,连忙收回视线,心道他可千万别不请自来。
人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下一秒,梅拉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眼前。
“介意拼桌吗?”他理直气壮开口。
孟声垂头不语,将决定权交给蒋辞年,他自然没有同意的理由。
可两人都低估了梅拉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他厚着脸皮坐下,自欺欺人道:“我们是朋友,异国他乡偶遇,怎么能不一起吃个饭呢?”
之前为了澄清舆论编的谎话,他当事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无非就是赌他们撕不下脸。
一顿饭因为梅拉安的搅局变得乌烟瘴气,蒋辞年对他没有好脸色,两个人三十加的大男人拌起嘴来幼稚又好笑。
孟声没了吃东西的胃口,不想看他们打嘴仗,又担心二人真动手打起来,便拉着蒋辞年先回酒店了。
回到酒店,蒋辞年邀孟声泡温泉,当地的特色温泉很有名,孟声慕名已久。但此时心情已被梅拉安搅得一团乱,她只想回房间睡觉。
蒋辞年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也不勉强她,送她到房门口后才折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两人住同一层楼,中间只隔了几间房。
没一会儿,梅拉安踩着慵懒的步伐出现在走廊,打开了孟声隔壁的房门。
夜渐渐深了,心里装了事的三个人辗转反侧,孤枕难眠。
藏王的凌晨,连只飞鸟也不见踪影,前一天的人迹也被白雪覆盖,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突然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三下又三下,锲而不舍。
在被窝里做美梦的孟声被这动静吵醒,确认是有人要在敲自己房门,她起身披上外套去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人神共愤,无懈可击的俊脸。
但孟声此时无心欣赏。
在看到来人是梅拉安后,她的瞌睡早就跑光了,取而代之的是起床气。
“梅先生,大早上您不睡觉,敲我房门做什么?”
“邀请你和我一起看日出。”
他说得理直气壮,孟声瞥了眼他,穿西装打领带,外搭灰色大衣,连发丝都经过精心设计。
这不像是去看日出的,倒像是约会。
“谢邀!婉拒!谢谢!自便!”孟声不接茬,准备关门,对方一把拦住,仍不死心。
“今天有蓝鸟天,错过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了。”
他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显然是吃准了孟声不会拒绝。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她无意提可了一嘴,本意是遗憾看不到了,没想到昨晚下了一夜的暴雪,今早起来真的能看见蓝鸟天了。
蓝鸟天,大概没人能拒绝。
“蓝鸟天有什么稀奇的,等着我睡饱觉了,看心情吧。”孟声皮笑肉不笑,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便关了门,想冷冷他。
她以为自己的行为是在踩梅拉安的自尊心,可她有恃无恐的模样却让人眼前一亮,吃了闭门羹的梅拉安不催促,在走廊上默默地等着。
也许她真的在里面睡大觉,将自己抛之脑后了。
但梅拉安不想走,外面很冷。
一个小时后,窗外的天还是雾蒙蒙的,不知道山顶上的风景如何。
如果不能看到蓝鸟天,那藏王之旅也就那样了。
梅拉安心里想着事,没注意身后的脚步声,直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确定今天能看到蓝鸟天?”
梅拉安飘走的魂被这声音勾了回来,转身看到了又羞又恼的孟声。
“如果没有蓝鸟天,我还可以陪你堆雪人。”
“那么冷的天堆雪人,手指给你冻掉。”
梅拉安喜欢她的口是心非,注意到她的穿搭,提醒她,“要风度不要温度,穿这么点,不会冷吗?山顶风大,你还是穿厚一点好。”
孟声对着走廊上的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穿得挺厚的。
“我不冷,穿得够暖和了。”
软乎乎的白色毛绒帽,粉色菱纹围巾,一身浅紫色皮草大衣,踩着雪地靴走路每一步都笨重得很,她都觉得自己和北极熊没什么区别了。
当然,她也是有一点出片的小心思,为了上镜显瘦,皮草大衣里只有一件针织毛衣。
这也是人之常情,到了如此美丽的雪天,不拍几张美美的照片,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坐缆车上山的一路上,孟声冷淡寡言,梅拉安猜不准她的心思了。
“这次回去后,我就和兰俪解除联姻,你……”
“别说扫兴的话。”孟声打断他,看着缆车下壮观的雪景,缓缓开口,“今天,我们只是来看风景的。”
一句话堵死了今日的所有的可能性。
缆车停靠,山顶上此刻已有不少的游客也在等待蓝鸟天。
无情的风肆虐吹着人们,孟声身形不稳,多亏了梅拉安扶住她。
“小心。”
“谢谢。”
尴尬、别扭、放纵,不知名的情绪在昨天的告白后似乎无所遁形了。
预测说今天也许会有蓝鸟天,不过目前天色朦胧,大雾笼罩,他们怕是没那么幸运。
等了十多分钟,孟声冻得手发抖,梅拉安脱下外套给她披着,她不要,他强行给她系上扣子。
“你要是冻感冒了可别赖我。”
“我是那样的人?”孟声瞪了他一眼,感觉自己的风评被害。
“毕竟是我把你带出来的,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两人拉拉扯扯好半天,突然,周围传来惊喜地呼喊,两人抬头一看,天空放晴了。
“快许愿!”孟声激动地拍了拍梅拉安的手,拉着他站在最佳观赏位。
梅拉安感受到她掌心的冰冷,心里却高兴,但还是说了煞风景的话。
“一个蓝鸟天而已,还能帮你实现愿望?”
“灵不灵另说,但仪式必须要有,万一真的心想事成了呢?”孟声撒开他的手,双手合十,虔诚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心愿。
她的心愿都是很笼统,无非就是父母身体健康,阖家幸福,一切顺利。
要论具体的,她还真说不出来。
梅拉安双手插兜,睥睨山下的一切,那姿态简直比老天爷还权威。
孟声许完愿睁开眼,从山顶往下看能将一切风景尽收眼底,不禁感叹人之渺小。
大自然是最伟大的雕刻家,不过是一阵风,一场雪就能轻易改变世界的样貌。
人们仰望着难得的万里无云,湛蓝色的天空下,似千军万马的雪怪静静立在那里。
“那些树怪像大自然堆出的雪人。”孟声捧起一捧雪,柔软的粉雪在掌中成形,突然想堆雪人了。
“那你要不要堆一个属于你的雪人?”梅拉安双手插在灰色大衣里,看向她的眸色温柔无比。
他总能合适地引出自己内心的欲望,孟声不想承认,她总被梅拉安牵着鼻子走。
“太幼稚了,我才不要了。”
凭什么他说堆就堆,孟声傲娇地昂着头,说完转身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