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声捧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在对面的梅拉安身上。几个月不见，总觉得他好像变了很多。

比起刚重逢那会儿，他身上遮不住的一丝浮躁，说话都带着很强的目的性，偶尔还会攻击几句。

现在整个人似乎平静了许多，不知道的还以为去深山老林里哪座寺庙修行过了。

哦，梅拉安不信上帝，也不信神佛。

用他的话讲就是“上帝已死，不如做自己的英雄。”

他在少年时期就显露了超出同龄人的智商与天赋，第一次投资就收获了超高的回报率。

天才少年一路登顶，无论是在纽约，还是港城。

他在哪里，哪里就是棋盘中心。

想事情太过入迷的孟声没注意到，她已经傻愣愣地看着梅拉安好几分钟了，非常直白且炙热的视线让梅拉安脸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了几声。

“孟记者吃点什么？”梅拉安递菜单给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孟声一个激灵醒过神来，看到对面的三个人都盯着自己，意识到自己唐突的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我、我就不吃了，梅先生自便就好。”

救命，她竟然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梅拉安看了这么久…！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犯花痴吧？

天地良心，她对梅拉安这张脸已经免疫了。

况且，她来是打探消息的，真要吃饭，对面坐着位冰山冷面人，她还不一定吃得下去。

梅拉安幽幽开口道：“孟记者还是吃点吧，不然回头在网上骂我小气，抠门的话，我的公关部又有的忙了。”

此话一出，连一贯稳重的许山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生怕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挪了挪屁股离他二人远了些。

梅拉安的阴阳怪气赤裸裸，完全就是小肚鸡肠，记仇怪来的。

孟声嘴角抽了抽，可想到自己之前对媒体说的气话，还有在网上骂他的那些言论……

心虚爬上脸，从他手里抢过菜单，头也不敢抬地点了两道菜。

可笑，她刚才竟然还会觉得梅拉安平易近人了许多，简直就是单纯加健忘。

等待上菜的间隙，孟声拿出手机回复消息，以此掩饰相顾无言的尴尬。

梅拉安则气定神闲地坐在对面，时不时看看窗外的风景，偶尔和一旁的许山沟通工作细节。

服务员上完菜离开，桌上摆放着六七道精致菜肴，看起来格外诱惑。

梅拉安最先动筷，无论吃什么都那么的慢条斯理，比菜肴更秀色可餐，举手投足间的矜贵令人赏心悦目。

孟声只敢夹离她最近的一道菜，吃了几个虾仁，越吃越觉得索然无味，抬眼见对面的男人眉眼舒展，似乎很享受这顿饭。

视线下移，他面前那几道菜似乎更美味些。孟声经受不住诱惑，鼓足勇气伸长胳膊去夹梅拉安面前那道刁转咕咾肉。

入口酸酸甜甜，一口咬下去更是酥脆。

吃到美食的孟声心情好了很多，舔了舔唇也是酸酸甜甜的，她笑了笑，鼓足勇气开启了话题。

“梅先生最近还好吗？”自从上次发布会后，孟声只知道他去圣莫里茨度假了，之后便很少看到他的消息。

“看山看水，还不错。”梅拉安抬眼看她，又垂下眼帘，漫不经心道：“如果孟记者等招标会后再来问我，那我会说最近过得非常好。”

孟声闻言心里一惊，完全没料到他会主动跟自己提起招标会的事情，她方才还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该怎么跟他套话。

今天…一切似乎都进展得很顺利。

如有神助一般。

“招标会？”孟声装傻充愣，“梅先生是打算招什么标？”

“哦，就是一块地皮招标。我以为媒体铺天盖地渲染我和正立集团交锋争地，孟记者作为内行人应该非常清楚这些新闻舆论。”

那些全是商战新闻，孟声不是很感兴趣，自然也就不太关注。

孟声又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筷子用力戳中一块豆腐，装作听不懂，“看来正立集团没有梅先生坐镇，运营得还挺好，股票也一路热涨。前段时间正立才收购了一家药业公司，现在招标又要走很大一笔账，可见正立步子迈得很大。”

“步子迈得再大，不稳也只会摔一个大跟头。”梅拉安放下筷子，视线落在她身上，意味深长开口，“股市的繁荣有时候就是天上的烟花，好看的前提是它必须炸，但是很多人都只看到了绚烂。”

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藏着很大的信息量。

孟声神色严肃，见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她按捺住内心的猜测，又道：“梅先生该不会是死要面子吧？不想承认正立离了你也能走上坡路，甚至走到了更高的位置。毕竟，听说任建年新请来的那位项总，好像和你有点…私人恩怨？”

梅拉安闻言轻笑一声，一双眸子像盯住了猎物般死死锁住孟声。

她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聪慧，看似装傻充愣，实则每一句话都是精心设计过的，顺水推舟就把话题引到了她想要的问题上。

他果然没看错人。

两人过招有来有回，一旁的许山缩在桌角，连菜都不敢夹，他也不知道两人怎么又掐上了。

以老板对项游的敌视程度，这番话是要被杀头的！

但老板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正立的股票看起来很繁荣吗？”

“嗯，好多人都想进场，我爸年前全抛售了，现在很后悔，想着要不要再买几股。”

“既然孟记者认为正立走到了更高的位置，那应该说服你父亲进场，你自己也可以买几股玩玩儿。”

被自己话将了一军，孟声尴尬一笑，“我、我就算了，股市越繁荣，我就越害怕。”

“害怕？”梅拉安听到意外的说法，放下筷子看着她，“股市越繁荣说明越赚钱，怎么会害怕呢？”

“梅先生为什么装不懂？你是专业的，难道不知道股市瞬息万变？今天是实打实的钱握在手里，明天就化作一串数字蒸发了。”

上一秒是天堂，下一秒就是地狱，完全就是炒股最直白的概念解释。

她虽然没亲身体验过炒股的感觉，但在梅拉安身边的那几年，孟声见证过太过股票的涨涨跌跌，几亿美金一夜间蒸发，公司破产强制退市数不胜数。

而孟声每次知道他又花几亿甚至是几十亿投资企业的时候，她比梅拉安还担惊受怕，生怕他投资失败。

事实证明，梅拉安始终是赢的那一个。

“您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想做什么就能做好什么，总是有些翻云覆雨的自信。您离开正立一定不是职业规划不同那么简单，所以我想，是不是因为正立出了什么问题。”

视线在空中交汇，孟声的笃定中带着信任和肯定，仿佛梅拉安在她心中是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

这眼神撞进梅拉安的眸子，如同滚烫的星火，让他忍不住为之一颤，像烫着了似的移开了视线。

他竟然也有不敢直视她人眼睛的时候。

梅拉安后知后觉，其实自己并没有走出两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