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瞬即逝,周末这天,孟声在家休假,手机一刻不离手,眼巴巴等着许山打电话通知她。
可一直到外面的天色渐晚,彩霞挂在天边,她的手机铃声也没响起过。
孟声坐在花园的摇椅里,感觉整个人越摇越烦躁,仿佛自己是迫不及待想见到梅拉安。
不,她只是想去打探消息而已。
以防万一许山贵人多忘事,孟声还是决定打了个电话问问。
许山正抱着一摞资料到梅拉安办公室,办公桌前的男人头也不抬,聚精会神地修改收购案上的细节。
精致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发型,容光焕发的精气神,男人矜贵的模样仿佛是刚从秀台上下来,除了偶尔按摩下太阳穴,哪里看得出一丝疲惫。
昨天这个时候,男人还在澳大利亚,今天一早回港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回公司工作,简直就是一台工作永动机,可怜许山还得跟在屁股后头忙活。
要是跟着谭覃舟混就好了,吃好的喝好的,每天按时上下班,要是这样的话,不出半个月,他就能和女朋友创造出一个新生命。
接到孟声的电话,许山瞄了正在办公的老板,又看了下腕表时间,走到跟前汇报。
“老板,孟小姐打电话来了。”
听到声音的梅拉安终于从文件中分神,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心知这通电话是什么目的。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许山心领神会打开了免提,电话那边立马传来孟声略显忐忑地嗓音。
“许助理,你老板今天回港城了吗?”
梅拉安不打算出声,靠在皮椅上旁听,许山以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回了,老板正在办公。”
非常冷漠的六个字,孟声一时拿不准主意,他这是忘记了约定的事情?
“那个,你们老板吃饭了没?现在都下午五点过了。许助理上周不是说你们老板今天回去君兰用餐吗?”
“哦,我想起来了。但我们老板待会还有个短会,不一定什么时候结束,孟小姐急的话,可以先去餐厅等着。”
“哦哦,我、那个…我不急的。”孟声还想欲盖弥彰,又怕错过机会,没几秒就不争气地变了说辞,“那许助理方便发一下地址么,我现在不忙,就还是先过去等着吧。”
许山爽快地将餐厅地址发给了孟声,刚收起手机就感受到了一道很有压力的视线,抬头看见自家老板果然阴恻恻地望着自己。
“孟、孟小姐说她待会就去餐厅等您。”许山能这么爽快地透露梅拉安的行踪,自然是受老板提前交代,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
窗外的天光勾勒出男人的轮廓,梅拉安握着钢笔的手转了转,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垂着眼扫过桌面摆放着的小物件,是他在圣莫里茨的雪镇买来的那个,一个手工雕刻的木质雪人,
每日静悄悄地陪着他办公,似不存在,又有很强烈的存在感。
“她这么快就能找到我这里来了,还挺有胆量。”梅拉安这话听不出是在赞赏,还是笑她莽撞无谋。
“孟小姐看事透彻,专业上极具敏锐度,虽然只是一条匿名消息,但她能一路调查,还想在您这儿打听消息,说明老板没有看错人,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一家媒体都不如透露给孟小姐。”
那天孟声打来电话后,许山就觉得奇怪得很,后来才知道了匿名短信这事。
他看不懂老板的操作,且大为震惊。
梅拉安闻言冷哼一声,惜字如金说了两个字,“确实。”
语气里夹杂了一丝不容察觉的傲娇,不知是对自己的肯定,还是肯定许山对孟声的评价。
专业上,梅拉安从来没质疑过她的本事,他凑巧也看过几篇她写的新闻,无论是从选材上还是角度切入点,言语逻辑都是挑不出大毛病的。
在快餐文化盛行的时代,这十分难得。
就是性格软了点,脾气又阴晴不定,有时软得像块果冻,有时又张牙舞爪。
夕阳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映出长长一截光辉,处理完工作的梅拉安看了眼腕表时间,利落起身往门外走。
“会议取消。”
许山拿着外套跟上,一边在手机上跟秘书沟通取消会议,两人直奔餐厅去了。
临近黄昏,空气微凉。
孟声早已在餐厅楼下等候,因为是会员预约制餐厅,她进不去,只能坐在喷泉池旁边玩水打发时间。
许山驾驶轿车停在门口时,孟声正在与彭子泰通电话,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莞尔一笑,偶尔伸手去接喷泉落下的水汽。
隔着黑色的玻璃窗,梅拉安的眼眸里闯入一抹纤细的身影,简约的短袖高领针织衫衬得脖颈修长,一条微喇牛仔裤,小皮鞋。
在他的印象里,孟声似乎一向不讲究穿着,连一张脸都是淡淡的素颜,凑近仔细看还能看到浅浅的黑眼圈和毛孔。
连阅女人无数的他每次见了孟声都会忍不住感慨,她是如风中茉莉一般的女人,香气很淡很温柔,不争不抢地在夜里绽放,沁人心脾。
那一丝相似让他无数次谴责自己,又无数次麻痹自己的内心,最终都只能尽量克制自己,不要主动靠近孟声。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她看起来变化很大,不施粉黛的脸蛋粉扑扑的像打了腮红,周身的气质更从容了,连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心。
可为什么,她在面对自己时,笑容里总是多一分虚假…
就像此时此刻,孟声站在他面前,说话不自觉地结巴,眼神漂移,手上小动作很多,局促得像学生见了老师。
“孟记者找过来是有事?”梅拉安冷着脸,语气似有些不耐烦。
说辞她在来的路上就想好,只是梅拉安气场太过逼人,她脑子一时有些短路了。
孟声偷偷瞥了眼许山,不知道梅拉安知不知道自己和许山联系的事情。
“是这样的,上次舆论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多亏了梅先生才能顺利澄清,一直想找机会当面道谢。”
“一直在找机会吗?”梅拉安直视她,审问的口吻。
他没忘记除夕那天,谭覃舟打电话来说孟声一听见他的名字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跑掉了。
扪心自问,他没做什么伤害她的事吧?
相反,他还大方地让孟声踩着自己上位,配合她开发布会澄清,不惜自导自演一出大戏,他好心做到这份上,难道不值得她心怀感恩?
小白眼狼一个。
不等孟声开口,梅拉安抢先道:“既然孟记者都追来这里了,那就给你个机会好好道谢吧。”
说完,梅拉安一手插着兜往餐厅走,走了几步发现孟声没跟上来,他转过身只瞥了她一眼,没开口说话却压迫感极强。
孟声犹豫几秒,硬着头皮小跑跟在他身后,一同乘坐电梯来到餐厅。
霞光潜进餐厅,让冷硬的餐厅陈设平添了一丝温柔,放眼望去能看到水面映着的彩霞。
孟声按捺住了想拍照的心,小碎步跟在梅拉安身后,看到他径直坐在了窗边的座位,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水。
完全不搭理孟声的存在。
许山察觉出她的尴尬,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自己坐在了最边上。
服务员送上来菜单,唯一有决定权的人是梅拉安,这事自然用不着另外两人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