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进远见了她,满意地笑了笑,宣布道:“为了应对市场的发展,也是迎合年轻一代的审美,台里特意启动了青苗主播培养的程序,为此专门修建了孵化基地。实验阶段,台里会推出一对男女主播搭档。”
“女主播的人选就在你们二人之中,至于是谁,就要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虽说是二选一,各凭本事,但萧进远心中还是有些私心。
只是,别人未必接受他这份私心。
在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和打算,却没有一个人在乎孟声的感受。她被领导用权利镇压,被同事用职责胁迫,更被那些不择手段推上了演播室中央的位置。
灯光打在脸上宛如白昼之盛,放眼望去全是镜头,她清晰在大屏上看到自己局促不安的脸,还有那道疤痕。
身上明明穿着毛衣,空气也没那么凉爽,可孟声却冷得直发抖,连嘴唇都在打架。
她仿佛像个任人挑选的商品,被推上展示台,前面围着一堆指指点点的顾客,对她评头论足。
而她身边,坐着落落大方,举止从容的卡琳。
绿叶和红花,谁是主角一眼便知。
这是一场明晃晃的羞辱,是萧进远一众商人对她的剥削,是秦诗幸灾乐祸的打压,还有那些冷漠看戏的同事…
那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是无情的鞭笞,将她抽得体无完肤。
“你们两个演习一下,说说话,看看镜头画面怎么样。”
程右齐在前面监控着画面,时不时提出要求,是少有的展现他专业的时刻。萧进远则一言不发抱臂旁观,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开口询问身旁的秦诗。
“这个孟声平时在台里人缘好吗?”
秦诗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瞄了眼六神无主的孟声,缓缓开口道:“她性格内向,和台里的同事很少打交道,而且她性格还有些古怪,有时候连我安排的一些工作,她也是经常带个人情绪。”
“那你当初为什么选她进组?”他没有蠢到听不出秦诗这番话才是真正的带了个人情绪。
“她…专业能力还是有的。”秦诗笑容很勉强,也不想拉低身段和孟声计较,“虽然有能力,但在职场上,性格问题更加致命。她还年轻,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股劲,不撞南墙不回头。”
一直在看大屏画面的严筱薇适时开口,“大家都是从年轻过来的,有股劲不是坏处。要是没这股劲,孟声恐怕也不会和梅拉安一同出现在发布会上。人正是因为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才会坚定地拒绝什么。如果连内心想法都不能维护遵守,那她无论从事哪行哪业,都走不长远。”
“Zoey看起来很欣赏她,那正好卡琳走了,不然把她调去你组里,免得你人手不够。”
“那就谢谢秦组长了。”严筱薇顺势应下,又反问她一句,“秦组长怎么知道被选中的人一定是卡琳?”
乱拳打死老师傅,秦诗微微一愣,随即正色道:“卡琳各方面都比孟声出色一些,选她合情合理。”
“谢谢秦组长夸奖我的组员,这也是变相对我工作的一种认可。”
她嬉皮笑脸,秦诗已经咬碎牙齿吞进肚子里了。
论口才,严筱薇能言善辩,甩秦诗一条街,是她眼中的“没个正形”“滑头滑脑”。
两个女人就能唱一台戏,一开始提出问题的萧进远已经被她们边缘化了。
突然,在众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道身影迅速跑过。
惊叹声中,演播台上的孟声已经不见了人影,只留卡琳一个人坐在那里。
孟声跑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离开演播室直冲二楼的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额头上冷汗涔涔,一张脸几乎毫无血色可言。
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一切的走向,为什么会到今天这一步。
她想要的不多,只希望能找到一份工作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哪怕是缩在壳里,无人问津也没关系。
可这些竟然也成了镜中水月,可望不可及。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没出息,我还担心你会硬着头皮答应萧总,害我几晚上没睡好。”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赶来的秦诗见她这副模样,连连啧声,语气里尽是嘲讽意味,眼神中却有几分复杂。
她越来越看不懂孟声了,新闻主播的位置人人趋之若鹜,可她却拱手让人。
家境殷实,又在外留学多年,竟然培养出她这般唯唯诺诺,毫无进取之意的性格,真是浪费资源。
孟声看着镜子里狼狈自己,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听到秦诗的话后扯出一抹不屑的笑,“能让你几个晚上睡不好,也算我的本事。”
“但你也就这点本事。”
“是么,就这么没本事的我竟然能让你忌惮害怕,你又有多少真材实料,还是说秦组长打算一直献祭员工以保事业长青?那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感谢我?”孟声抽了一张纸擦掉脸上的水珠,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话。
秦诗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努力保持上位者的体面,“现在是伶牙利嘴,刚才在台上怎么跟做贼一样?你知道刚才萧总怎么说的么,他说‘一个抓不住机会,没有胜负欲的人是不可能成功的。’你到底还是太上不得台面了,新闻女主播的位置还是更适合卡琳坐。”
她试图用这些话击溃孟声,将她贬低得一无是处,毕竟没有人能受得了成为衬托白云而存在的泥水。
可孟声早就习惯了,她一直就没有站在过云端之上。
这些话就像空气一样,她早就与之共存了。
“一个人最可悲的是没有自知之明,难道你觉得我会因此记恨上卡吗?那你错了,不仅不会,我还会由衷地恭喜她,祝她在那个位置上闪闪发光。”她话是对秦诗说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她早点看清自己,有那么一点自知之明,她和梅拉安也不会走到这如今的境地,她不应该贪心得到梅拉安的全部,更不该妄想真心和婚姻。
那么,现在的她或许从事着一份普通的工作,然后和某个人组建家庭,经历婚姻的油盐酱醋茶。
人生一晃而过,天上的云是白是黑,似乎也不太重要了。
秦诗看不懂她眼里的情绪,有些脆弱,有些无辜,可她就是说不上来的讨厌,仿佛面前的人戴上了厚厚的面具,她想撕开见个所以然。
“你是圣人,那圣诞节那天就你值班吧。”
孟声笑了,将纸团扔进垃圾桶,一言不发从她面前走过。
秦诗对付她的手段也只有给她增加工作量了,可孟声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用工作填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