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声睡了几日懒觉,突然又要早起上班还有些不习惯,哼哼唧唧和自己作了一番斗争,磨磨蹭蹭半天过去了,结果连早餐都来不及吃。
林芸秀便给她打包了一根玉米和一瓶牛奶,“一定要吃早餐,记住没,不管再忙也不能饿着肚子。”
“我知道了,妈妈,先走了,今天晚上你和爸爸先到饭店等我,我下了班立马过去。”孟声换好鞋,把早餐装进包里。
今天爷爷奶奶旅游回来了,一家人打算在外面的饭店团聚一下。但时间太不凑巧,偏偏她休假刚结束,想请假也请不了。
刚到公司,等电梯时正巧遇到从里面出来的严筱薇和卡琳,两个人带着专业设备,看起来应该是出任务去了。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严筱薇笑容灿烂,一身鹅黄色大衣穿在身上苗条有气质,真的有做新闻主播的潜质。
其实很多人都想不通为什么严筱薇要进新闻组,而不是去隔壁演播室当新闻主播。
“放假回来啦,果然呐,人不用上班的时候,气色就会好很多。”严筱薇上下一打量,觉得她有些变化说不上来,似乎更明媚些了。
说完,她莞尔一笑率先出楼了。
方才一直沉默的卡琳没有立马跟上,神色略显局促地望着孟声,似乎还没准备好怎么开口解释那天设计诓骗她的事情。
孟声直视着她,等待她的下文。半晌,卡琳终于下定决心,扬了扬下巴道:“那天的事情我有必要跟你说声道歉。”
“你…”如果这样的姿态是在道歉,那孟声觉得自己简直无时无刻不在讨好。
“但如果你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我,那没必要。职场上只看能力,我有能力骗过你,从你手上拿到记者证,无论手段如何,卑劣还是聪明,那都是能力的一种。”
这段话是孟声认识她以来听过最长的一次,知错,但不敢直面错误,于是把那招“成功学”最经典的话术搬出来,把一切的道德丧失、出卖背叛、设计诓骗,通通解释为是不害人的物尽其用,为我所用。
“如果手段是卑劣的,人们为什么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呢?”孟声没有追究或是指责她的意思,只是很好奇她有着怎样一套自圆其说的逻辑体系。
卡琳没想到一向不争不抢的孟声竟然会追问自己,脱口而出,“因为我们是竞争关系。”
“竞争关系?”她们都转了正,实习期都没竞争过的两个人此时此刻怎么变成了竞争关系…
“在竞争关系中,任何的手段都是能力的一种,你输了那就说明你经不起考验,这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在许可范围内,一切手段不会越过法律红线,那自然在道德底线上就有无限的空间。”
孟声闻言竟笑了,总算是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很多时候无法理解某些人的处事逻辑,因为她们本就不在一套逻辑体系中。
说直白点就是普通人和精英两个不同群体背后依存的行为逻辑从本质上就不一样。
说难听点就是普通人什么也没有只有那点道德情操,一辈子被束缚在所指定的伦理中安稳度日。
精英群体则是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凡事只看利益好处,至于道德这种东西,也是可有可无,一降再降,只需要逻辑自洽即可。
面对她的理直气壮,孟声越想越觉得可笑,“道德底线有无限空间…就是可以没有道德底线的意思…这说法真有趣,受教了。”
卡琳虽然在国外待的时间久,但还是从她这句话里听出了那么一丝阴阳怪气,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仍高昂着头不肯露怯。
“我曾经很羡慕你,认为你有着比我自信,坦荡的灵魂,现在看,灵魂在人心的最深处,非一朝一夕,一言一行能窥探到。”
孟声直视她的眼神,不卑不亢说完这些话,越过她进入了电梯。
看到上升跳动的数字,好脾气的孟声发出了今天第一声笑,很显然不是因为高兴。
这样的情绪一直延续到吃午饭,夏雯见她时不时露出诡异的笑容,似无语,又似嘲笑,关心道:“你在想什么?”
“想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种人,如果说在大海里每滴入一滴墨造就一种人,那我们根本不可能真正认识一个人,文字很难定义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你要研究人性?”夏雯摆摆手,“我跟你说,实验室里千千万万遍的研究都经得起推敲,唯有人性经不起研究。今天好明天坏,上午坏下午好,不仅千奇百怪还深不可测。”
“可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呢?”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人性是瞬息万变的,那有什么区分好人与坏人的必要。
一滴墨滴进大海无伤大雅,可难道就能说大海里没有那一滴墨吗?
“人嘛都是复杂的,好坏没那么重要,只要不是恶人,那我们就随缘。”
孟声见她伶牙俐齿的模样就觉可爱,“好吧,陪我下去买杯咖啡,请你吃三明治。”
两人手挽手往电梯走。
“我们公司就有呀,出去买便宜公司了。”
“公司的那个牌子太难喝了。”
“可是没换过牌子诶,你之前还说口齿留香,口感醇厚。”
“你听错了,我夸的是矿泉水。”
两人说说笑笑下了楼,外面的天色阴沉,十二月初的天气不似夏季,偶尔还会突然下一阵雨,根本让人防不胜防。
突然,一群看不清长相的男男女女突然冲上来,将两个人团团围住,场面一时混乱不已。
“孟小姐,请你回应一下与梅拉安先生的关系。”
“孟小姐,难道你就是官宣油画上的第三者吗?”
“孟小姐堂而皇之陪梅拉安先生出席投资峰会的晚宴,是丝毫不把兰俪小姐放在眼里么,还是你有取而代之的打算?”
一窝蜂的提问嘈杂得令人头疼,尖锐的麦克风怼到下巴势必要戳出个洞的架势。
面对突如其来的围剿,孟声没听明白,自己怎么成了他们口中的“第三者。”
“你们别挤了,有没有点职业素质,当事人不接受采访!”夏雯一时也慌了,偏偏那些记者把她挤出来了。
看到孟声一个人被围住,脸色苍白,她只好赶忙去楼里叫保安。
此时人群中的孟声被他们左右来回推搡。她强压住心里的难堪,快速处理他们口中信息。
第三者,她怎么成了梅拉安的第三者……
孟声努力维持现场稳定,开口后发现自己的嗓音哑得不行,只能大声吼出来才能听得清些。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与梅拉安先生仅仅只有一次采访之缘,第三者的言论纯属子虚乌有。”
有记者说,“晚宴上你与梅先生跳舞,视频里的脸清晰可见就是你,你还要做狡辩吗?”
视频…?
跳舞…?
那晚的事情,媒体记者怎么会知道…?
孟声的解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因为她的回应,记者们更来劲了,一会儿的功夫,她脸上已经被戳出好几块红印子。
路过的人见此情景也纷纷停下来看热闹,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好在关键时候,保安冲上前驱赶,记者们仍不死心,扯着嗓子在那儿喊,围观的路人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夏雯扶着浑身发软的孟声回了大楼,将手机上的新闻给她看,“声声姐,你快看,十分钟前,港城南报的媒体刚发布的。结果刚下楼,他们就围上来,肯定是早就收到了消息。”
热搜上全是“梅拉安情人疑似露面”“梅拉安带第三者出席国际投资峰会”“第三者是黑长直美女”等等一连串博眼球的标题。
上面的照片视角受限,加上灯光模糊,虽然能一眼认出男主人公是梅拉安先生,但女主人公只有一个侧脸,还被长发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