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室的地下监狱,是一片彻底隔绝光影与时序的死寂之地。这里没有昼夜更迭,没有光阴流转,四周黑得空洞又压抑,一眼望不到头。
绫乃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
斩魄刀能力的特殊性,让她可以自由出入这座地底囚笼,但使用灵压会让她体内力量失衡,所以绫乃很少使用斩魄刀。
日复一日,睁眼是无边黑暗,闭眼是无尽沉寂。唯一能打破死寂的,就是不远处蓝染身上不断起伏的灵力。他被关在这里,力量却还在一点点变强,从来没有停下过。
这天,一如往常。
绫乃在黑暗中沉沉睡去,却坠入一场极尽惨烈的噩梦。梦里,她的身躯被生生肢解,撕裂的剧痛穿透虚幻,密密麻麻啃噬着血肉,极致的不甘、暴怒与怨怼席卷神魂,几乎将她彻底吞噬。
她猛地惊醒,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衣衫。
放眼望去还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没有半点生机。梦境里残留的剧痛与戾气死死缠在脑海,真切得仿佛亲身历劫,汹涌的情绪堵在胸口,还勾起了不少压抑的往事。
就在她情绪平复不下来的时候,一缕灵压缓缓从身侧蔓延而来,轻柔地笼罩住她躁动的神魂,带着安抚意味,一点点抚平她躁动的情绪。
是蓝染。
绫乃望向那片黑暗的深处,心底自语:你一定,都知道的吧。
噩梦带来的波动慢慢平息,地牢又恢复了死寂。空气里灵力稀薄冰冷,唯独蓝染那边的气息越来越强。
绫乃垂眸凝视着掌心的刀,正看得出神,死寂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在这静得离谱的地下,任何细微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脚步声不急不缓,清晰地穿透黑暗,步步逼近。
绫乃身形一怔,骤然回头。
无尽的黑暗,一点昏黄微光缓缓漾开,晦暗的灯火撕开一线漆黑。朦胧光晕之中,一道身着队长羽织的身影渐渐清晰,身姿挺拔如贵族少爷。
来人的样貌瞬间撞入脑海,绫乃轻声道记忆中的那个名字:“痣城剑八。”
痣城剑八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身影,对她认得自己这件事毫无波澜,语气平静无波,径直道明来意:“我来找蓝染惣右介。”
话音未落,毫无半分征兆,束缚在蓝染周身的封印骤然松动。
以缚道竹为媒介,缠绕遮蔽住他单眼、双耳与唇口的层层黑布,尽数剥落、坠地。
封印褪去,蓝染的眼眸依旧映满无边暗沉,可那盏由痣城剑八提着的灯火,却在漆黑天地间,为他投来一抹微弱却柔和的光亮。
下一秒,从容温润的嗓音自黑暗中缓缓响起,字句清晰,气度不改。
“这不是在此服刑的老前辈吗?能得您亲自造访,当真是我的荣幸。”
纵使浑身被咒缚牢牢禁锢,身陷地底囚笼,蓝染的语气依旧从容笃定,万事尽在掌控的底气分毫未减。
两人短暂交谈数语,没有多余寒暄。片刻后,痣城剑八周身灯火一晃,身影消融在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离去。
偌大的地下监狱,再度变回只有黑暗与沉寂的天地,只剩蓝染与绫乃二人。
空气骤然陷入死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绫乃忽然想起之前蓝染被封印时,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 “活该”,心里有点尴尬,悄悄往角落挪,想尽量降低存在感。
“绫乃。”
她才刚退开半步,蓝染的声音便精准穿透黑暗,唤住了她。
“在。”绫乃立刻应声,心绪微敛。
“身体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