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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黄粱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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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娢又等了一个白天,至晚还是没有见到李慈言的人影。外面天色已经擦黑,平常这个时候,他早该下值了才对。

苏娢出门询问了一遍,才知李慈言已经归来。这倒是奇了,他回来第一件事竟不是先来上房。

“听说爷回来后一直待在书房。”

苏娢想了想,起身往书房去。

屋子里烛光闪烁,李慈言正低着头在灯下看一幅袖卷,他过于专注,对窗外的事两耳不闻。

颂安守在门口,正要通报,被苏娢制止。

她其实也并不明了自己的来意,但既然李慈言在忙,她还是回房间等他吧。

一直到深夜,李慈言才压抑滔天的情绪回到上房。

外间有一灯如豆,黄色的光晕好像散发着暖意,李慈言的心房蓦然柔软了下来,他轻声掀起珠帘,惊讶得发现里面的人坐起了身。

“莺莺睡不着?”

李慈言坐到床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绣囊,里面一颗发光的夜明珠,此刻静静得映照着苏娢莹润的脸庞。

“这是哪儿来的?”

李慈言放到她手上,“若耶临行前赠的,说是感谢你的照料。”

苏娢几分新奇地盯着手上的明珠,“咱们应该感谢他才是,帮了大忙。”

李慈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又问了一遍:“怎么还不睡?有心事?”

苏娢一时沉默,这要怎么说呢?

她捧着夜明珠让光亮照到李慈言的脸上,她在光辉里与他坦诚相对:“我只是觉得我们已经连着两日没有见面说说话了,这样好像不太好。”

所以,她是专程在等他。

思念脱口而出,而她还未加留意。

李慈言只觉得心仿佛被一只玉手攫住,只有她高兴他才能舒坦。

“李慈言?”他不说话,也不动弹,好像入了定一样。苏娢不禁伸手想在他眼前试探,却被他握住手连带着一把拥入了怀中。

他的动作突然,苏娢一下没有拿稳,手上的夜明珠掉落,“骨碌骨碌”在地上滚了一路。

李慈言还是没有说话,他紧紧地拥着她,埋头于她的颈侧,鼻尖嗅闻到她的气息,这香气于他仿佛有治愈一切烦乱的魔力。

苏娢迟疑地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的情绪很低落,苏娢可以感知出来。他们自成亲以来,他真的极少像今夜,流露出这样难过甚至可谓脆弱的一面。

苏娢想,定然与他在书房所看的东西有关。

她不知道该从何安慰,只能安静得伏在他怀中。只是面对这样的李慈言,她的心尖好像也蘸了什么味道复杂的调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良久,李慈言才松开她。他想对着眼前的人扯出一抹笑但是失败了,神情便变得几分滑稽苦涩,他低下头迅速调整。夜已深沉,这些事说来又复杂,李慈言并不打算在今夜耽搁苏娢的睡眠。

因此,他起身捡回夜明珠,拿衣衫包裹着擦了擦重新交到苏娢手上,“我身上脏,去洗洗。莺莺先睡。”

他刚转身,被苏娢唤住:“别去了,水早就凉了。我又没有嫌你脏。”

李慈言回头,对上她柔和清亮的眸。苏娢招手,他下意识地迈开脚步,身体先于意识回到了她的身旁。

他立在床前,苏娢起身,先替他解开发冠,随后塌下腰,摸到他的腰带。

苏娢还没有解开,双手被李慈言握住,他接过了这项本该属于自己的琐碎活计。

苏娢等他收拾好,掀开薄被,“睡吧。我等了你好久。”

她不会明白这句话经过她柔婉的嗓音吐出来的杀伤力。李慈言喉结微动,今夜的他经历了大起大落,悲哀已极,却又幸福得近乎晕眩,他喃喃:“莺莺……”

他几乎手脚并用地朝着她而来,苏娢却忽又想起什么:“等一下,外面的灯还没熄。”

李慈言顿住,之后他维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定定瞧了她许久,终于唇边溢出一个今晚真正的浅笑,温柔至极,“嗯,我去熄。”

苏娢熬不了夜,有李慈言在身边,她踏实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李慈言早早地上值去了,没有人敢催促,苏娢打开门后外面的人才陆陆续续地进来收拾,侍候洗漱。

按着苏家的规矩,一年四季要各为府中的下人做一套新衣。苏娢将娘家的这项惯例一并带了过来,她已吩咐良竹采买了一批葛布,今日便请来裁缝为大家量体准备裁衣。

苏娢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良竹与晴春一个记录一个誊抄,条理清晰,委实不用她多费心。

既然如此,她思索片刻,转身去了书房。

如今府里的这间书房可以算是她与李慈言共用,苏娢堆不下的话本子、前人的画帖,还有她偶尔心血来潮作的画稿,按着先来后到的次序排布在李慈言的书籍之后。

本身书架也还有很大的空余。

她是来临摹画帖的,只是取纸时看见架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木匣。

里面是什么?

苏娢几乎立刻联想到了昨夜李慈言在灯下手持的袖卷。

她踌躇了片刻,还是绕过这件木匣径直回到了桌前。她并不会随意地去翻看李慈言的东西,尽管她很想知道那上面写了些什么。

摇了摇头,苏娢驱逐杂念,一心开始打磨画技。

这一待就是一天,晚饭前苏娢的笔触被李慈言推门而入的声音打断。

他都下值了。

苏娢看了看未完成的画稿,拿镇纸压住暂且晾一晾。

李慈言靠近,“在屋子里待了一整天?”

“嗯”,苏娢点头,在他眼里乖巧得过分。

窗下李慈言眉眼缱绻,低头刮了刮她的脸颊,“吃饭了。”

饭后书房的使用权暂且交给李慈言。苏娢进来收起了她的画,李慈言后脚进来,对她道:“莺莺若是想,大可接着画完,我用那边的案即可,也不会吵着你。可好?”

苏娢摇头,她可没有夜以继日的好习惯。而且,案几矮,桌子高,还是在桌前坐着舒服些。

不过她也没有立即离开。如果李慈言愿意分享的话,她也想一睹袁奇留下的有关杨霖的秘密。还有,就是李慈言——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李慈言从不吝啬于满足她的心愿,除了有一些事确实还不到时候。

他牵起她,带她来到桌后,同时吩咐门口的颂安将门关好。

明亮的灯火中,李慈言在圈椅上落座,随后一手仍牵着苏娢的手,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轻松地将她抱到了膝上。

臀下温热的触感传来,苏娢始回过神。她起初还有几分顾虑,这种亲密的姿势她只在野狐精魅、攀花折柳的话本子里见过,现实中她所接受的教养是不许的。

但李慈言已经带动椅子往前挪,丝毫没有放她下去的打算。

“怎么了?”李慈言觉察到她似乎忧虑。

苏娢默不作声,心内在天人交战。论亲密难道夫妻还不算亲密吗?她并非不能与李慈言这般,只是受规矩所束,可他们又不是在人前或是光天化日下如此,纵是礼法,此刻应该也管不到吧。

她也会贪恋李慈言的怀抱带来的暖意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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