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底下没有炭火的痕迹，连灰烬都没有了，只剩一层干裂的灰白色细粉铺在炉脚四周。

“再找找，肯定还有落下的。”

林兆说着走了过去，伸手揭开丹炉的顶盖。

炉盖比他想象的要轻，不知是铜胎太薄还是年久侵蚀，入手几乎没什么重量。

他把炉盖搁在一旁，探头往炉膛里面看了一眼。

炉膛底部分布着一层厚实的深褐色药渣，凝结成了硬壳状，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炉底。

药渣表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有些地方已经翘起了薄片，一碰就会簌簌地往下掉粉末。林兆伸手进去拨了一下那层药渣，指尖触到那些干硬的残渣时，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从药渣深处弥漫出来。

"有点熟悉。"

那股气息温热却并不灼烫，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火灰被风吹散后余留的暖意，跟他当初在秘境火山口被丢进涅槃之火时感受到的那种气息如出一辙。虽然微弱了许多，但那种独特的质地他不可能认错。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难道是涅槃之火？"

他话音刚落，药渣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猛地窜了出来，速度极快，像一道白光从炉底弹射而起。林兆本能地抬手一抓，五指合拢的瞬间，那东西正好撞进了他的掌心里，被他攥了个严严实实。

掌心传来的触感柔软微凉，像攥住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雀。

林兆愣了一下，缓缓摊开手掌，低头看去。

掌心里缩着一只拇指大小的白色小鸟，它的身体是由纯白的火焰凝成的，半透明的火苗轮廓勾勒出翅膀和尾羽的形状，两只豆大的眼睛黑亮黑亮的，正簌簌地发着抖，浑身蜷成一团缩在他的掌纹凹陷处，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僵了。

林兆仔细端详了片刻，发现那火焰虽然通体雪白，却没有涅槃之火那种焚尽一切的炽烈和霸道。

它温温吞吞的，像一盏被调到了最低档的灯，坐在掌心里只有浅浅的暖意透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碰了碰它，那只小火鸟被碰得猛地一缩，把脑袋扎进了翅膀底下，整只鸟缩成了一个更小更圆的雪白毛球。

凤怀瑾听到动静走了过来，探头往林兆掌心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那只小白鸟时，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丹火竟然蜕变成了火灵？这东西可不多见。"

他凑近了仔细看了两眼，又直起身来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可惜。

"不过这点儿也太小了，做不了什么用。你要是拿上好的灵火喂它，喂个几千年说不定能蜕变成天火，但几千年——"

他嗤了一声。

"等它养出来，咱们骨头都化成灰了。普通妖修活个三五百岁算顶天了，就算修炼有成撑死了活三五千岁，谁会花几代人的工夫去养一团火？除非是代代炼丹的世家，否则没人耗得起。"

林兆把那团缩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的小白鸟看了好一会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刻着符纸阵纹的玉盒，轻轻地将那只小火鸟放入其中。

小鸟落进玉盒里便蜷成了一团奶白色的光晕，安安静静地不动了。

林兆把盒盖扣好，又拿符纸封了一圈，妥帖地放回了储物袋深处。

他心想，没人耗得起是别人的事，不过与它而言很可能是蜕变自身血脉的关键。

他刚把玉盒收好，身后殿门处便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林兆回头一看，那几个龙族弟子已经追到了殿门口，打头的站在门槛上，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大殿，又落在林兆和凤怀瑾身上，牙关咬得咯咯响，脸上的鳞片都在微微翕动。

"你们拿了什么？"

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竖瞳里的冷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凤怀瑾把双手往袖子里一揣，笑得坦坦荡荡。

"来晚了一步，这里什么都被人搬空了。你要是想翻翻药渣碰碰运气，请便。"

对方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发作，但他身后那两个龙族弟子已经按捺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却被抬手拦住了。

对方看了林兆一眼，又看了凤怀瑾一眼，最终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侧头对身后两人道。

"你们留下翻，看看还有什么能拿的。我去跟着那两个扁毛的，不能让他们把好东西全占了。"

他说完便转身大步走出了殿门，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嚓嚓的声响。

凤怀瑾偏头朝林兆使了个眼色，两人没有多言，侧身从那两个留下来的龙族弟子旁边擦了过去，沿着大殿侧方一条不起眼的通道快步走了出去。

通道里的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路，林兆摸着墙壁往前走了十几步，才听见凤怀瑾在前面低声道了一句。

"放心那家伙追不上我们，从这儿绕去偏殿，再从偏殿的侧门回去。"

林兆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沿着黑暗的通道快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