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的月色透过苍白的云层,隔着苍翠的树林,撒下斑驳的影子。
林子里寂静得出奇,踩在断枝枯叶上沙沙作响,呼吸声也变得格外沉重。
虞念掂了掂身后背着的行囊,手上的罗盘已经完全失灵了,飞速转动着。
她贪便宜买了个做工不怎么精细的罗盘,这么些年来也没出过什么大错。想来这次应是怨气深重,它扛不住了。
无奈,她只好将罗盘收了起来,抬头,天上只有一轮血月,就悬在正上方,她走它走,她停它停,根本辨别不了方向,而且这一路走来,什么也没遇上。
折腾了这么久,她累极了,见旁边有棵树,扶了上去。
手心灼热,她本能收回手,下一秒,火苗自树根窜起,瞬间点燃了整棵树。
虞念忙不迭后退一步。
没有一分钟,整个树便被烧了个干净,余下灰烬。
虞念心有余悸,摊开手掌一看,除了适才的灼热感,并没有被灼伤的痕迹。
她没再去靠近树,就地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块面包自顾自的啃了起来。
能不能离开此地,稍后再说。她一天没吃东西,刚刚又几乎爬了大半个山头,眼下吃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可能是太饿了,这个干巴的面包她吃着觉得格外的香甜。
“嘭”,一声枪响,响彻天际,虞念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还剩下的半个面包掉在了地上。
前找不到出路,后填不饱肚子,虞念很恼火,她冲着声音的来处,骂了一句:“你大爷的,还能不能让人填饱肚子。”
看着地上沾满了土的面包,她可就剩这一个了,眼下还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出的去。就靠着刚刚吃下的半个面包,她真的有可能扛不住等到明日日出,再出去弄吃的。
虞念背起背包,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了过去。
进入这个地方这么久,终于有一处不一样的地方了,说不定出口就在前方。
她踏出一步,瞬间走入火海之中,阵阵热浪袭来,烧红了整个天穹,连那轮血月都被衬得黯淡了不少。
她心头发紧,阵阵绞痛。
耳边传来惨叫呼救的声音,眼前人影幢幢,虞念渐渐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是炙热无比,热浪快要将她整个人蒸发。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中的景色也有了重影,她半跪在地上,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被放在火上炙烤。
终于,她眼前一黑,像是被什么遮住了双眼。
身上的灼热感逐渐消退,可她看不见,她伸出手胡乱的挥舞着,试图驱散眼前的黑雾。
暗色中,她的心跳声格外明显,在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跳了七十多下时,眼中终于有了一点光亮,慢慢的,黑雾散去,林子恢复如常,似乎未曾受到过那场烈火的侵袭。
她迅速将自己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全须全尾,没少一点。虞念缓了缓神,回忆起大火之前,那声枪响就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她得快些,在枪声响起之前,找到那人,此处是执念所化,她若能找到她,化解她的执念,她就不必被困在此地。
脚步声越靠越近,不远处出现一个狂奔的身影。
虞念心中一喜,她可算找到了。
她正准备拦下来人,谁知那人跑的太快,来不及停下,两人撞在一处,摔了个结结实实。
女人顾不得身上的痛,立刻爬了起来。
瞧见眼前的人,女人许久未见穿戴这般干净整洁的姑娘了,她不经愣住。
但很快反应过来,张皇地朝后看了一眼,拉起虞念,就往前跑去。
女人拼命的向前奔去,有好几次差点栽倒在地,她都没停下脚步,就算摔倒了地上,她也立马爬了起来,期间还不忘拉着虞念一道。
她气喘吁吁,耗尽了力气,又怕身后的人追上来,她打量着四周,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有个坡,那处草木茂盛,应该能挡住她们整个人。
女人便毫不犹豫地拉着虞念躲进草丛之中。
她警惕地看着来时路,好一会儿过去了,没有动静,她才稍稍放下心来,打算稍稍休息一小会儿,恢复一些力气就马上跑。
虞念被拉着,跑得筋疲力尽,撑着腿,躬着腰,大口喘着气。这一通下来,都能抵上她半个月的运动量了。
女人注视着虞念,许久了,她没见过收拾这般妥帖的姑娘了,白白净净的,让她想起城里读书的那些学生。
姑娘也背着一个包,鼓鼓囊囊的,她没见过,但是与她见过的那些学生背着的包不同。她被关在这里很久了,也许这就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
那年她攒够了学费,也能去读女校的。
虞念擦了一把额头,并没有汗水,可她却感觉浑身像是被汗水浸透一般,粘腻腻的。
察觉到身上那赤裸裸的视线,她有些不自在,缓缓直起身,转过头对上女人的视线。
对上虞念的目光,女人先是一愣,神色赧然,慌乱地移开视线,满是歉意:“对不起,唐突了。”
虞念倒不觉得有什么,对面的女人二十来岁的模样,眉心萦绕着黑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又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下让执念至深的她留在了这里。
虞念得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才能想办法解开她的执念,她才能离开此地。
瞧着女人的打扮,衣裳褴褛,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的,没有一块好肉,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慌忙间,还跑掉了一只鞋子。
她执念在此,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也就是死了也有七八十年了。虞念算算时间,那个时候,正是战乱未歇的时候。
原来是个苦命人。
虞念刚要开口,就听见女人问:“你是学生吗?”她眼中闪烁着光,声音中充满希冀。
她去年毕的业,也有半年多了,之前算个学生吧。虞念点了点头。
女人眼眸一亮,笑了起来,激动地拉着她的手。
就在这时,天空一声枪响。
女人听得一声枪响,瞬间蹲在了地上,双手捂住耳朵,身体不停的颤抖,求饶着:“不逃了,我不会再逃了。”
虞念环顾四周,什么人也没见到。
“你别怕,没有人,你告诉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虞念问的话全被女人隔绝在外,她什么也不听,只顾一个劲的求饶,身体抖得像筛子。
虞念试图掰开她捂住耳朵的双手,费了好大的劲,根本无济于事。
林子起了风,紧随而来的大火来势汹汹。
又是枪响,又是火的,虞念反应过来,女人被困在这场大火里。
“走啊。”虞念大喊一声,她还是想拉起女人快跑,明知道无济于事。
女人拉不动分号,整个人只是在那一直不断的重复“我不逃了,不逃了”。
眼睁睁的看着大火扑面而来,她们再一次的被大火吞噬。
过了好一阵,眼前有了光线,她又回到了原点。
她呼出一口浊气,爬上坡,跑了回去。
她想不通,到底是怎样的执念,值得她深陷在此地,一遍又一遍体验大火焚烧的感觉,这一重复就是近百年。
半路上,她果然又遇见了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