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像一节被拉长了的、匀速行驶的慢车车厢，没什么波澜，却也不算无聊

五条悟和夏油杰轮番献上贡品，几乎每天都有人翻窗进来，往床头柜或者窗台上扔一坨被压缩得规规整整的黑色球体。

五条悟通常是傍晚，扔完还要赖着不走，坐在窗台上叽叽喳喳说半天今天的任务多无聊、那只咒灵多能跑、他有多帅。

夏油杰通常是深夜，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把咒灵放在桌上就走，有时会多留一句"今天这只稍微大一点，你慢慢消化"，然后像来的时候一样安静地消失在夜色里。

夏油杰每次给咒灵的时候，心里都有点微妙的不舍。

他从小就能把咒灵收服、压缩、化为己用——像那种带着精灵球到处跑的训练师，走到哪儿薅到哪儿，攒了一堆各种各样的形态和功能，用的时候跟翻口袋似的往外掏。

那些咒灵对他来说不仅仅是能量，更是资产，是我的东西。

可如今他辛辛苦苦跑了半天的任务成果，回来就进了鬼苍梧嘴里——一口一个，像吃糖豆一样给吞了。

每次他站在医务室门外，看着鬼苍梧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那团黑色物质，然后皱着眉、咬着牙、一脸真恶心但我必须吞下去的痛苦表情把咒灵吸收掉，夏油杰心里就涌起一种非常复杂的、他不太愿意承认的暗爽。

"终于有人懂那种味道了。"晚上他回到宿舍，对着一面空墙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跟自己的良心讨价还价，"我攒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恶心的东西……现在终于有人跟我一起受罪了。"

他当然没有把这些说出来。

但第二天出任务的时候，他明显比平时更积极了几分，看到成群的咒灵就像看到超市打折，二话不说开始一路打包，虹龙在天上飞了一圈又一圈，把周边能薅的全薅了，专挑那些"鬼苍梧可能会皱眉皱得更厉害"的类型往包里塞。

五条悟那边的效率也不遑多让。他虽然不太理解夏油杰那种宝可梦训练师的微妙心理，但他有自己的动力——每天能看到鬼苍梧伸手接东西的样子，他就觉得抓多少都值。

上个月他跑遍了东京的五个区，把能碰到的特级以下的咒灵全都翻了个底朝天，有几只甚至是被他从别的咒术师手底下截胡来的。理由是"这只我要了，你们换一只"，把负责那片区域的同级咒术师气得够呛。

不过五条悟干的事远不止抓咒灵这么简单。

早上，鬼苍梧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一个纸袋。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白色T恤，黑色短款外套，深灰色的修身长裤。

衣料摸起来很轻，标签上印着某个他看不懂的品牌名称。纸袋里还塞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那熟悉的圆滚滚字体："试试看！一定好看！——by最强的品味大师。"

鬼苍梧看着那几件衣服沉默了片刻，然后去洗了澡，把那套衣服换上了。

白色T恤领口刚好卡在锁骨下方，黑色外套的剪裁利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肩线的轮廓。深灰色长裤的版型也很好，收在脚踝处，露出他常年不着地的、苍白而线条分明的脚踝骨。

整体风格跟他那身黑红长袍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违和吗？有点。但那种违和被他周身自带的上位者气场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像一株生在水泥缝里的彼岸花——不合适，但正因为不合适，才格外扎眼。

鬼苍梧对着医务室里那面小小的穿衣镜看了一眼，转了半圈，确认没什么奇怪的地方，然后推开医务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迎面碰上了家入硝子。

她端着一杯咖啡正要往教室的方向走，看见拐角处走过来的人影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目光从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往下滑到那件黑色短外套的肩线，再滑到那双被深灰长裤衬得过分修长的腿，最后又回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她端着咖啡杯的姿势维持了一秒，然后嘴唇一抿。

"呜呼——"

一声短促的、极轻的口哨从她唇间漏出来，尾音上扬，带着真没想到的感叹。

鬼苍梧看了她一眼，她面不改色地把口哨收回去，低头喝了口咖啡，然后若无其事地跟他并肩往前走："今天怎么穿这套了？"

"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