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过中午,何清婉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昆仑山脚下。方才还明朗如镜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打翻了墨砚,骤然阴沉下来。乌云如汹涌的墨汁,迅速在天际晕染开来,仿若一块沉甸甸的黑锦缎,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整片天空。风也跟着变了脸色,变得凛冽而张狂,裹挟着古林里腐叶与草木混合的气息,如同一头咆哮的猛兽,呼啸而过,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似是在演奏着一曲充满压抑与紧张的乐章。
下一秒,豆大的雨点便迫不及待地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重重地打在肥厚的树叶上、粗糙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宛如无数颗碎玉在相互碰撞,又似密集的鼓点在敲击着大地。转瞬之间,原本零星的雨点迅速汇聚成倾盆雨幕,密密麻麻地落下,将整片古林瞬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之中。远处的树木在雨幕的遮掩下,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片深浅不一的墨绿剪影,仿佛一幅被水洇染的水墨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泥土腥气与草木被雨水冲刷后散发的清新气息,两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格外清洌的味道,直沁心脾。
雨水如注,无情地打湿了参天古木的枝叶。尽管浓密的枝叶奋力抵挡,试图为下方的世界撑起一片庇护,但在这磅礴的雨势面前,也只能是杯水车薪。雨水顺着枝叶的缝隙,如潺潺溪流般汩汩流淌,沿着树干蜿蜒而下,在地面上积成一个个浅浅的水洼。地面很快就被雨水浸透,变得泥泞不堪,原本狭窄的小路更是湿滑难行。脚下的腐叶被泡得发胀,踩上去软黏黏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咕叽”的轻响,仿佛在无奈地诉说着这恶劣的环境。何清婉不得不放慢脚步,目光在前方焦急地搜寻着能够避雨的地方。忽然,她的视线捕捉到远处林间隐约出现的几间简陋的茅草棚。那棚子由粗矮的树枝搭建而成,上面铺着厚厚的茅草,只是茅草已被雨水泡得微微发黑,显得破旧不堪。棚下隐约可见几道蜷缩的身影,在风雨的肆虐下显得格外单薄,正是几个避雨的老兽人与幼崽。
他们身上裹着单薄且破旧的兽皮,那兽皮早已被雨水完全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让他们冻得瑟瑟发抖。他们的嘴唇冻得发紫,却依旧相互依偎在一起,将棚内唯一干燥的草堆让给了最小的那个幼崽。幼崽裹在兽皮里,小脸蛋被冻得发青,眼睛湿漉漉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小声地哼唧着,那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是上次石穴村附近的流民,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何清婉心头猛地一软,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心疼。她下意识地将怀里的银狼抱得更紧了些,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便快步朝着茅草棚走去。她的裙摆踩在泥泞的小路上,溅起不少泥点,可她却丝毫不在意,脚步愈发急切,只想尽快赶到棚下,给那些老兽人与幼崽带去一丝温暖。
就在这时,怀里的银狼忽然轻轻颤了一下,身体变得滚烫,小小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何清婉心头一紧,连忙低声问道:“骨头,是不是蛊毒又发作了?再忍一忍,很快就到避雨的地方了。”
银狼咬着牙,虚弱地应道:“我……我能忍,阿婉,别担心我。”
赤澜与敖苍满脸嫌弃雨水的脏污,眉头紧紧皱着,指尖下意识地拂去衣角沾染的细小泥点,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赤澜身后的九尾轻轻展开,如同一把巨大的红色伞面,稳稳地罩在何清婉头顶。尾尖的狐火微微跳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几分寒意。他时不时侧头,目光扫过何清婉怀里的银狼,见他浑身发烫、微微颤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敖苍则周身萦绕起一层淡淡的墨色龙气,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扑向何清婉的雨水与泥泞都隔绝在外。他大步流星地走在何清婉身侧,手臂微微抬起,似是随时准备护她周全。两人一左一右,默契地将何清婉护得半点雨水都没沾到,连发丝都依旧干燥如初。
敖苍余光瞥见银狼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指尖下意识地凝出一缕微弱的龙气,悄悄渡给他,试图压制住他体内躁动的蛊毒。敖苍嘴上虽不说,但心里也一直记挂着银狼。毕竟,他深知若是银狼出了什么事,何清婉定会伤心欲绝。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茅草棚前。茅草棚狭小而简陋,不足丈宽,棚顶的茅草稀疏斑驳,不少地方都漏着雨。雨水顺着茅草的缝隙,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形成细密的雨帘,在地面上积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倒映着棚顶的影子,随着雨水的滴落,影子轻轻晃动,仿佛在诉说着这茅草棚的沧桑。
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兽人,佝偻着身子,用干枯得布满老茧的手,颤巍巍地捧着一个硕大的荷叶,小心翼翼地举到屋檐下,接着滴落的雨水。雨水落在叶片上,发出清脆的“叭叭”声,在这寂静的棚内格外清晰。
几个幼崽缩在棚子的角落,紧紧抱在一起,小小的身子裹在湿冷的兽皮里,不停地发抖。他们的睫毛上沾着水珠,时不时抬手用冻得僵硬的小手揉一揉眼睛,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无助,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何清婉见状,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全然不顾地面的泥泞会沾湿裙摆。她微微弯腰,轻轻将自己身上还算干燥的兽皮外衣脱了下来,双手小心翼翼地展开,轻轻地裹在最瘦小的那个幼崽身上。她的指尖温柔地抚平兽皮的褶皱,生怕弄疼了小家伙,那动作仿佛在呵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