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黑龙终于缓缓颔首,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他的渴望,终究还是战胜了他的桀骜与自卑。然而,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执拗与威胁,始终不肯放下自己最后的尊严。
“好,我信你一次。但你记住,若敢欺瞒本座,若你无法解我的封印,本座必让你魂飞魄散,挫骨扬灰,让这只九尾狐和这只孽种狼,也一同为你陪葬,绝不留情。”他必须以这般强硬的口吻,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妥协与自卑,守住那所剩无几的尊严。他告诉自己,这并非妥协,仅仅是一场交易,一场以“不伤害他们”换取“解除封印”的交易,与“感激”无关,与“脆弱”无关,更与“心动”无关。
何清婉听到这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宛如黑暗中的一缕微光,温柔且明亮,驱散了周围几分阴冷与暴戾的气息。
“多谢黑龙大人信任,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定会竭尽全力,为您解除封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充满坚定。她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极重,既要救银狼,又要帮黑龙解除封印,但她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必须拼尽全力完成这两件事。
说罢,她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骨刀。那刀通体雪白,泛着淡淡的银光,刀刃锋利无比。随后,又拿出几株早已采摘好的止血与消炎用的草药。这些草药,是她一路上精心采摘的,蕴含着淡淡的灵力,能够缓解伤痛,辅助破解封印。
她将草药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用骨刀细细捣匀,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正在进行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捣好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渐渐驱散了周围的腥气与戾气。
之后,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黑龙身边,缓缓蹲下身,目光温柔而专注,轻声说道:“可能会有点疼,您忍一忍,我会尽量轻一些,不会让您太过痛苦。”她的声音轻柔,不带丝毫畏惧,亦无半分轻视。这份温柔,如同一股暖流,悄然淌过黑龙冰冷的心底,令他身体微微一僵,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种温柔,他从未体验过。从小到大,充斥在他耳边的皆是嘲讽、轻视与呵斥。从未有人用这般温柔的语气与他说话,从未有人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他的伤口,更从未有人这般真诚地关心他的感受。一时间,他心中泛起一丝触动。但这份触动,很快就被他的桀骜与自卑所掩盖。
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愿再看何清婉,仿佛在表明,他不需要这种温柔,不会被其迷惑,他仅仅是在完成一场交易罢了。
黑龙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紧紧咬着牙关,闭上双眼,任由这雌性处置。他的身体依旧紧绷,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抗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雌性的手指纤细而温暖,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轻轻触碰着他腿上的伤口。那触碰轻柔而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与他平日里所承受的痛苦与暴戾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这温柔的触碰,更似一股暖流,缓缓淌过他冰冷的心底,驱散了一丝寒意,抵达了他内心最柔软、最脆弱的角落。
他渴望这份温柔,渴望这份关怀,渴望能有人真正在意他、关心他。然而,他又不敢承认,害怕这份温柔只是一场骗局,担心自己一旦沉溺其中,就会变得愈发脆弱、愈发卑微。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会被这一丝温柔彻底击碎。
“这么半天,怎么还没开始吗?你到底会不会啊?”他紧紧攥着拳头,眉头紧锁,强忍着伤口的疼痛,也压抑着心中的异样,嘴上却不肯有丝毫示弱。他以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是龙族,是高傲的黑龙,绝不能被人类的温柔所打动,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脆弱。
“很快,马上就开始了!”何清婉轻声回应。
“那还不快动手!别磨蹭了!”黑龙催促着,依旧不愿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何清婉没有理会他的催促,只是小心翼翼地握住没入龙骨的箭杆。她明白,封灵箭与黑龙的腿骨紧密相连,深入骨髓,若强行拔出,必然会带来剧痛,甚至可能伤到他的经脉,致使他灵力受损,再难恢复。她深吸一口气,将捣好的药膏轻轻敷在箭镞周围的伤口上。
药膏刚一接触伤口,黑龙便忍不住浑身一颤,剧烈的疼痛使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他的指节紧紧攥起,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也被咬得泛起青白,可他始终强忍着,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依旧挺直脊背,不肯有丝毫弯腰,不愿露出一丝脆弱。他绝不能让这个人类雌性看到自己不堪一击的一面。
药膏的清凉与草药的力量缓缓渗入黑龙体内,缓解着他的疼痛,也逐渐瓦解着封灵箭的封印之力。那股清凉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蔓延开来,驱散了封灵箭带来的阴冷与刺痛,让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现在我开始拔了!您要是疼,就喊出来吧!别硬撑着!”何清婉一边轻轻按摩着他的伤口,借助手指的余温辅助草药发挥作用,一边缓缓用力。说来也神奇,那透着魔力的封灵箭,在何清婉手中竟变得异常温顺,任凭她从黑龙腿骨中一点点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