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澜，你刚刚探寻，能确定这附近的潭水里真有定魂草吗？”何清婉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看着头顶落下的巨大瀑布，她喘着粗气，被瀑布带下来的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静静滑落。她的目光急切地投向身前的赤澜。

“应该就在这附近。定魂草的气息确实萦绕在黑龙潭周边，那气息清冽而纯净，带着一丝上古灵草的温润，与周遭的湿冷腥气截然不同，不会有错。或许，那便是我们要找的定魂草！”

潭水中央的石堆上，站着一只通体赤红的九尾狐，身形窈窕，毛发如燃烧的火焰，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耀眼的光泽。他的九条狐尾轻轻晃动，尾尖扫过水面，为身后的何清婉扫去周身落下的水珠与凉意。他的身形比寻常狐狸更为修长，蓝紫色的瞳中透着几分妖冶与妩媚。此刻，他正微微蹙着眉，专注地感知着周围的气息。他的眼眸在晦暗的天光下流转着警惕的光芒，鼻尖轻轻颤动着，仔细辨认着空气中的每一缕气息，连最细微的风吹草动都没有放过。

片刻后，他才缓缓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是，此地的龙息太过汹涌，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从潭底溢出，带着龙族特有的霸道与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恐怕有龙族守护者在此蛰伏。而且看这龙息的强度，对方的实力绝不一般，甚至可能是上古龙族后裔。我们必须万分小心，稍有不慎，就会丧命于此。”

他说着，九条狐尾微微绷紧，周身的狐火也泛起淡淡的光晕，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赤澜的话音未落，原本平静无波的黑龙潭水面，突然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沸腾般翻涌起来。

原本清澈见底、能看到潭底鹅卵石与细小游鱼的河水，瞬息之间便化作了浓墨般的漆黑，仿佛潭底有无数的墨汁被搅动开来，浑浊不堪，连水下的影子都变得模糊不清，恰如敖苍此刻暴戾的心境，被数十年的孤寂与愤怒填满，不见一丝光亮。

紧接着，一道擎天水柱轰然冲破水面，带着滔天的水汽与磅礴的力量，直冲云霄，将漫天的云雾都冲散了几分，漫天的水花如碎玉般飞溅而下，打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宣告着主人的威严，不容任何人侵犯，也像是在发泄着数十年的压抑与愤懑。

就在水花漫天飞舞之际，一声震天龙吟撕裂天际，那龙吟声威严而暴戾，带着上古龙族的霸道与傲慢，震得整个山林都在微微颤抖。河滩上的碎石簌簌滚动，仿佛要被这声音震碎一般，连远处的山峦都传来隐隐的回响。

何清婉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头晕目眩，气血翻涌，胸口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着，险些站立不稳，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身旁的银狼，一只手死死按住银狼的身体，生怕他从石堆上滑落，另一只手紧紧扶着身边的一块巨石，才勉强稳住身形。她能感受到，这龙吟声中，除了霸道与暴戾，还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孤寂与愤懑，像是被压抑了数十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听得人心中发紧。

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道擎天水柱升起的地方，只见一条通体覆盖着玄黑鳞片的巨龙，正从潭底的深渊中腾空而起。那巨龙身形庞大得惊人，堪比一座小山峦，玄黑色的鳞甲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冽寒芒，每一片鳞片都有手掌大小，层层叠叠，紧密相连，仿佛坚不可摧的铠甲，能抵挡世间所有的攻击。然而在鳞片的缝隙间，却隐隐透着一丝暗沉的光泽，其上有几处细微的伤痕。

那是被封印数十年，灵力受损，又常年被困在潭底，与孤寂为伴留下的痕迹，像是一道道耻辱的印记，刻在他的身上，也刻在他的心底。

巨龙的头颅巨大，一双猩红的竖瞳如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地锁定着何清婉，那目光中充满了暴戾与杀意，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带着龙族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不屑于与人类有任何纠缠，更不屑于让人类闯入自己的领地。而当它的目光触及何清婉背上那道白色的身影时，龙目中的杀意骤然变得愈发浓烈，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更加狂暴，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杀意冻结。

它记得，十年前，龙族族长正是因为信了一个雪域银狼巫师的话，族人才把自己当作不祥的异类，从小被族人唾弃，被父母遗忘。它敖苍长大后，一气之下用自己的龙息吞噬了整个银狼一族，也由此引来了整个龙族对自己的憎恨和惩罚，它也因此被禁锢在这黑龙潭之下。如今，只要它看见白色的狼，便无比唾弃和憎恶。

它恨一切闯入者，恨所有能自由行走，而自己却被囚禁于此的存在，这银狼的气息，更是让它想起了那些曾经轻视、伤害过它的同族，想起了自己被驱逐、被暗算的屈辱过往。

黑龙潭上空，黑云翻涌，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盘在浊浪之上，鳞甲泛着冷冽的暗光。

“人类雌性。”

雷霆般的声音自巨龙喉间滚出，低沉、威严，每一个字都带着碾轧天地的磅礴力量，震得河滩碎石簌簌滚落。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放下你背上的孽种，臣服于本座麾下。本座或许可以饶你一命，允你在这黑龙潭周边，苟活一世。”

黑龙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在他看来，人类本就该臣服于龙族，更何况，这人类雌性竟敢闯入他的领地，还护着一只他看不顺眼的银狼，简直是自寻死路。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极致的傲慢背后，藏着深深的自卑。

何清婉被那滔天龙威压得几乎窒息，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呼吸艰难，双腿不住发颤，几乎撑不住自己和背上银狼的重量。可她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银狼，指尖发白，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我们，我们素不相识，只是途经此地，寻找一味定魂草救人，并无冒犯之意。还请黑龙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日后必有报答。”

她知道，自己在这强大的巨龙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可她不能放弃，骨头还等着她救命。她不能退，更不能跪。

“报答？”黑龙一声冷笑，龙目猩红，戾气暴涨，“你区一个人类，也配跟本座谈报答？”

他最恨的，就是有人敢在他面前挺直腰杆。连一个人类雌性，都敢在他的领地“放肆”，护着一只他看不顺眼的雪域银狼。这哪里是冒犯，这是在践踏他仅剩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