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银狼曾误入此地。那时,它按照兽神的指引来到不周山寻找等待已久的天命之人。却不想半路与暗黑城兽人相遇,中了蛊毒并重伤,只能变成一只孱弱的小银狼。躲避追杀时,竟意外撞见了赤澜。赤澜嫌它弱小且重伤,觉得对其动手会脏了自己的手,便随手一挥将它赶走。他以为,这只狼命不久矣,定会知难而退。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只狼不但没死,今日竟然还带了一个他最厌恶的雌性,再次闯入他的领地,窥探他的封印,打量那来自天外的山海兽纹。
赤澜眼神骤寒,赤色妖力如锁链般暴涨,不等银狼反应,便一把掐住何清婉的脖颈,将她狠狠按在冰冷坚硬的山岩上,指尖泛起一层冰霜,另一只手将已凝出的赤焰徐徐逼向一旁的骨头。
他声音冷得像不周山万年不化的积雪,字字带杀:“雌性,都该死。”
骨头疯了一般扑上去,小小的身体不顾一切地撞向赤澜,想要保护何清婉。
“滚。”
“呜——!”骨头被一股带着赤炎火光的强横妖力狠狠震飞,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又无助的呜咽,一大口鲜血从它口中吐出,身侧白毛泛起被火焰灼伤的焦痕。
“骨头!”何清婉目眦尽裂,眼泪瞬间涌出,不顾窒息的痛苦,奋力往小狼倒下的方向挣扎而去。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还要害我不成?”赤澜掐得更紧,眼底翻涌着嗜血的怒焰。
何清婉抬头怒视赤澜,声音嘶哑却坚定:“我没有要害你!你放开我!”
那一瞬,赤澜怔住。
百年冰封的心,猛地一颤。
他见过太多雌性:谄媚的、恐惧的、贪婪的、算计的、想要攀附他力量的……没有一个例外。所以他恨,他厌,他不信,他封闭一切。
可眼前这个雌性,被他掐着脖子,命悬一线,她不求饶、不讨好、不畏惧、不贪婪。她的第一反应,是护着那只小银狼。那双眼睛里,有痛,有怒,有慌,唯独没有半分虚伪。
看着眼前与众不同的娇小雌性,赤澜缓缓收了手上的力气。
何清婉借机挣脱钳制,踉跄着扑到吐血的骨头身前,用手擦拭着它嘴角的鲜血,快速查看它的伤势。
“他伤着你没有?”
骨头虚弱地摇头,却仍努力蹭着她沾血的手指。
“怎么,就这样一下,就心疼了!真是不堪一击的废物呢!还好意思做狼?哼!”赤澜的声音带着嘲讽,尾音勾着百年积怨。
何清婉将骨头护在身后,抬头直视着赤澜,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声音坚定:“我不管你是谁,都不许伤害骨头!不论骨头是不是狼,它都是我的朋友!你若再敢伤它,我便与你拼命。”
“哦?为一只就要咽气的狼吗?呵呵!不值啊!”赤澜眸中戾气微滞,狐尾轻颤着冷笑起来,“雌性的话都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呦,看来那只狼没少被你灌迷魂汤啊!竟然舍命陪你来我的领地,窥探我的封印,打量来自天外的山海兽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们没有觊觎你的封印,我只是想看看石碑上的纹路,我认识那些纹路!它对我很重要,和我回家的路有关。”
“回家?”赤澜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冰冷,一簇闪着红光的火焰猛然间在他的手指尖燃起,“雌性的话,从来都是虚伪的谎言。一百年之前,我也曾信过一个雌性,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将我的软肋、我的力量,悉数展现在她面前,可她呢?她转身就背叛了我,联合外人,生生撕裂我的一尾,将我囚于这不周山之下,让我承受百年孤寂,受诅咒缠身,永世不得自由。”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指尖的火焰瞬间变成一根细小的冰柱,冷冷地砸在地上。他眼底的憎恨渐渐被伤痛取代,八尾摆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周身的妖雾也愈发浓郁。“从那一日起,我便立誓,世间所有雌性,皆虚伪、皆薄情、皆可杀。凡是靠近我、欺骗我的雌性,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是赤澜藏在心底百年的伤痛,是他不愿提及的过往,也是他封闭心房、厌恶所有雌性的根源。他怕,怕再次被背叛,怕再次承受那样撕心裂肺的痛苦,所以他用冰冷与戾气伪装自己,将所有靠近他的人拒之门外。
可看着眼前的何清婉,他的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这个雌性,没有丝毫畏惧,没有谄媚讨好,也没有贪婪觊觎,她的眼神干净而坚定,尤其是在护着那只小银狼的时候,眼底的温柔与决绝,是他千百年以来从未见过的模样。更让他心神震颤的是,她刚刚说,她认识石碑上的纹路。
那是天外之物,是山海兽纹,是这片兽世无人能懂的文字。是他守了百年、盼了百年、绝望了百年的唯一线索。
原来……真的有人,会带着光,撞进他暗无天日的囚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