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楚修廷沉声喝道,“把他拖去诏狱,严刑审讯,无论如何都要揪出背后之人!”
手边的茶杯轻轻震了震,沈芸瞥了眼晃出的些许茶水,似是惊讶于皇帝这源源不断喷发的怒气。
明桃也被这声怒喝吸引了注意力。
她抬起眼,就见对方黑沉沉的视线故意与她错开,直挺挺望去了别处,仿佛自己是团看不见的空气。
明桃匪夷所思,他这又是怎么了?
“不是这样的!陛下!”小顺子浑身瘫软如泥,就要晕厥过去。
那可是诏狱啊!他这条贱命进去了还能有重见天光的时候吗!?
小顺子放声嚎哭着不肯离去:“求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凄厉的哭声回荡在殿内,却无一人心生怜悯,如今证据在前,那漏洞百出的证词再也不起作用。
魏千雪坐在一旁,面上强撑着若无其事,心底却开始慌了。
陛下执意要把人送去诏狱拷问,这奴才一旦熬不住,吐露了实情,势必会牵连到姑母头上,可自己深在后宫,手再长也又伸不到诏狱里去……
她正焦头烂额,两个提着重物的侍卫进来,躬身行礼,殿堂前瞬间被遮去了大半光亮,也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启禀陛下,臣奉命带人搜查,的确于这贼人塌底有所发现。”
“噢?”楚修廷眼眸微动,来了点兴趣:“何物啊?”
侍卫弯腰掀开箱盖,便扬出一阵肉眼可见的粉尘来,看着像是不知道藏了多久才见天日。
他抬起脸,雄厚的声音足以清楚每一个人的耳里。
“是一箱金条。”
层层堆叠的金块暴露在空气中,金光闪闪,晃得人眼花缭乱,但这沉甸甸的分量再夺目,眼下已成了赃物。
殿内哗然一片。
不远处的小顺子看着那箱金条目眦欲裂,“陛下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奴才真的没有贪下这么多金子!肯定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奴才啊!”
他分明只收下了不足那里头百分之一的重量,这么一大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今日他受人唆使,栽赃陷害他人,沦落这般地步;如今报应不爽,这凭空多出的证据,也终于算到了自己头上。
原来被人诬陷、百口莫辩时竟是这样苦涩无助的滋味。
小顺子肠子都要悔青了,他捂着发凉的心口爬起来,又被御前侍卫无情摁下。
胳膊被死扣反拧着,痛得仿佛没有知觉,他大声嚎道:“陛下……陛下……奴才知道错了,奴才都招,求陛下开恩啊!……”
魏千雪不动声色攥紧了手里的绣帕。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楚修廷歪了歪头,“不过,既然肯据实供述,也不算太晚。”
“朕且问你,今日你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受谁指使的?如实招来。”
“回陛下……”小顺子吞了口唾沫,嗓子像被寒刀刮过带着又痛又哑:“奴才……奴才也是因为不得已,才听从——”
众人正全神屏息听着,那幕后之人还未脱口,殿上就先传来了一道雍容缓缓的声音:“何时如此喧闹啊?”
——太后来了。
小顺子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般不敢动弹,他绝望地看着那片凤袍曳地而过,嘴唇哆嗦着欲言又止。
众人皆连忙整理衣领,起身行礼:“参见太后。”
两名牢牢扣押着小太监的侍卫也只得暂且松开手,垂首躬身,退至一边。
楚修廷端坐在高座上,狭长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悦与戾气。只是那抹情绪消逝得太快,再待魏兰英款款上前时,他又恢复了冷淡如水的模样。
“母后怎么过来了?”
早不来晚不来,怎么正要把人送去审问,她便赶来了,这时机未免太过凑巧。
明桃皱着眉,正寻思着,余光瞥见如春风拂面般脸色好起来的魏千雪,顿时琢磨出点意味。
“都起来吧。”魏太后缓步踏入殿中,目光扫过满地冰水和那伏在地上痛哭的小太监时,黛眉微挑。
“如今正是新年伊始,万家和气的日子,皇帝怎么如此大动肝火?”
楚修廷派人赐座,将原委缓缓托出:“母后有所不知,这名太监受了人的好处,在殿前捏造说辞、哗众取宠,污蔑宫中妃嫔,犯了欺君重罪。”
“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魏太后感慨:“区区贱奴,竟敢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重罪,把皇宫搅得鸡犬不宁。”
而身为九五之尊,胸襟手段却不足以稳住后宫,反倒被一个卑贱阉奴牵着鼻子走,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又失了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