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明桃兴奋地揽镜自照,“如今便是太后来了,也难认出你我。”
楚修廷倚在榻上,望着屏风边那道身影久久没能回过神。
想来自己虽贵为帝王天子,坐拥万里江山与世间珍宝,却从未见识过这般易容换形的玄妙法术。
心底生出浓浓震撼之时,也不免感叹。
所谓帝王,也不过是困在深宫里的井底之蛙,终究触不到这超脱凡俗的天地玄妙,也不能像对方一样活的肆意自在,无拘无束。
“你,给朕起来。”
明桃负起手,皱起眉宇时,面孔英俊锐气十足,浑身散发着沉淀多年的帝王威仪。
楚修廷勾起嘴角,眼底幽黑如一口深井。
终究是不像的。
旁人粗看时定然难辨真假,可他一眼扫过去便知,终究这还是差了几分神韵。
对方好比一朵迎着骄阳长大的花儿,自内而外透着股明媚的生气,澄澈又坦荡。
反观他自身,常年困于权术纷争和勾心斗角,被朝堂与深宫日日碾磨,心底始终缠绕着股挥之不去的阴翳与沉郁,像块不见天日的枯木。
不过这般气韵瞒得过满朝文武,唬得住四方来使即可。
毕竟这世间,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是副什么模样。
“足以以假乱真。”
楚修廷缓缓起身,牵扯到肩头伤势时又是一阵低声吸气。
“我在暖阁休息,你吩咐下去,不得擅闯。”
明桃看了眼走得吃力的楚修廷,想了想,干脆弯腰一把拦住他的膝弯将人抱了起来,朝暖阁走去,动作干净又利落。
“你……咳咳!放肆!”
明桃死死抿着嘴,努力忍住笑意。
她如今身量与楚修廷别无一二,抱起人来自然是轻松至极的,没想到他楚修廷的长胳膊长腿竟也如此好使。
再者,此时皇帝永远冷漠无趣的面容不复存在,那取而代之的错愕与丝丝窘迫实在太好玩了。
她半眯起眸子,这是往常发怒的楚修廷习惯性的动作。
“你放肆,竟敢对朕口出狂言!小心朕治你的罪!”
“……”
“明桃,你不要得寸进尺!”
楚修廷被她放在软榻上,目光沉沉。
明桃肩头轻颤,头也不回地溜了,生怕当场笑出声来。
“朕要去参加贺朝大典了,你在此休息吧。”
待那道一模一样的身影消失在帘外,楚修廷复坐起身,他面色阴翳,看不出在想什么。
片刻后,男人有了动作,他毫不顾忌地扯开衣襟,低头一看,方才所伤之处经过明桃的治疗,已经好了大半,只是大片青紫犹存,显得格外骇人。
“都出来。”
只闻一阵风声轻飘飘而过,眨眼间,楚修廷塌前便齐刷刷跪了一地暗卫,皆是身躯紧绷,神情严畯。
“属下失职,请陛下降罪。”
“朕昨日破例予以几分闲暇,你们便守御疏漏,失职至此。”
楚修廷无视个个跪着的暗卫,掀开锦被躺下,他面色本就苍白,如今一折腾,更显虚弱。
“念在你们身负外差,需奔走探查,板子便免了。”
众暗卫皆垂首屏息凝神,等候皇帝发落。
“可玩忽职守之过绝不能轻纵,便以鞭刑稍作惩戒。”
楚修廷闭着眼,淡淡道:“每人去领三十鞭,以此为戒,刑罚受毕后,即刻起身追查昨夜宸极殿迷香之事。”
“是。”
宸极殿前殿,李德全正尽心服侍陛下更衣。
“陛下今日看着神采奕奕,想来昨夜定是歇息得格外安稳舒心。”
明桃略微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心无所忧,自然睡得安稳。”
李德全躬身在一旁小心伺候着,他伴君多年,最习于揣摩圣意。
接下来的朝贺,多方属国前来朝贡称臣,前些日子又闻靖王边关大捷,把桀骜好战的大漠部族打得节节败退,不得不向大承俯首称臣。
其使者今日便要率众入朝进贡,解决了此等边境忧患,陛下心里自然是少了诸多烦扰。
如此想着,李德全迎着笑凑上前道:“陛下心系边疆,日夜挂怀战事。”
“如今边关大获全胜,举国上下再无战乱纷扰,四海臣服、天下太平,陛下自然可以夜夜好眠了。”
明桃:“?”
她疑惑地展开臂膀,由侍女们将冠冕与朝服一一穿戴好。
这人精好端端的,为何会将话题往战事上扯去?
好在楚修廷是个寡言不理人的性子,明桃不知如何回答,便照猫画虎地故作高深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