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青怜垂首跪在地上,单薄的肩膀轻轻发着颤。
明桃放下手里的册子,慢悠悠抬起眼,打量着那怒气冲冲闯进来的魏千雪。
对方一袭青叶芙蓉纹罗裙,飞天双髻间别着两株橘红牡丹,花边的鎏金凤簪光华流转,更衬得她面孔娇艳。
而那细长秀眉,此刻正因怒气而高高挑起 ,身上的环佩也晃动微响。
果真是个不可多得的明艳美人。
魏千雪看见明桃的那刻也有些惊诧,但还是被脑中的怒意压倒一筹。
她一把钳住青怜的手腕,冷声喝道:“谁给你的胆子敢议论宫中嫔妃?”
宸极殿的太监婢女们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
“本宫今天非得撕烂你这张嘴不可!”
魏千雪身旁的婢女蓄了狠劲儿,扬起手就要朝跪着的青怜扇去。
“——慢着。”
脸上预想的疼痛没有发生,青怜颤巍巍地睁开眼,只见她们娘娘不和何时扣着那婢女的腕子。
她轻轻一推,连同婢女身后的贵妃一齐向后退了几步。
明桃站起身,她的身量与魏千雪不差分毫。
此刻两人面对面站着,魏千雪自觉挺胸昂首,不想失了贵妃威仪。
却见明桃那双微挑的桃花眼里,半点敬畏也无,反倒笑盈盈的,像蓄着股又坏又野的劲儿,叫人看了气不打一处来。
“贵妃娘娘,你这是干什么?”
魏千雪竖起眉头,叱道:“瑶妃怎么不问问她在做什么?”
“这贱婢在背后乱嚼舌根子,被本宫抓了个正着,难不成瑶妃要包庇此等没规矩的东西?”
“没规矩?”
明桃作疑惑状挑了下眉,“贵妃娘娘擅闯我的院子,动我的人……”
“还肆意践踏大承的皇家礼法。”
明桃扭头在青怜身前站定,声音清亮:“莫非您也是个没规矩的东西?”
“大胆!”
魏千雪指着一脸无畏的明桃,气昏了头,“真是什么样的狗配何等主子。”
“这婢女尚且嘴碎无礼,连瑶妃你也目无尊卑,居然敢血口喷人?!”
“本宫何时践踏过祖宗礼法!”
明桃在魏千雪的呵斥声中突然上前了一步。
她笑了笑,弯腰将魏千雪那凤头履下踩着的宫规册子给抽了起来。
“这不就践踏了?”
明桃拍拍宫规册子上的灰尘与鞋印,惊讶道:“我看娘娘的胆子比青怜还要大些,连宫规礼法都敢踩在脚下。”
她把那本册子小心捧在怀中,如待珍宝。
“青怜,我刚入宫,尚且不知这册子是何来头,你说来与我听听。”
跪在她身后的青怜连忙擦去泪水回道:“回娘娘,这宫规册子乃祖宗拟定,先皇传下。”
“上至皇后贵妃,下至宫女内侍,人人都要敬畏遵守。”
明桃听得仔细,她瞥了眼魏千雪铁青的脸色,“接着说。”
青怜嗓音沙哑:“它包含这宫里的言行举止、礼仪尊卑……就是连陛下也要依礼行事,不敢轻慢半分。”
明桃负起手,在这檀木小案与魏千雪几人间来回踱步打转,“那贵妃娘娘此举,就是藐视皇法喽?”
青怜没敢应声,但屋里的人都听得真切。
伏在地上的小太监不怕死地抬起头,去瞧那魏贵妃的脸色。
突然被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魏千雪顿时又气又慌。
贴身婢女瞧不惯明桃如此嚣张,她气愤道:“我们娘娘出身名门望族,自然是对这些规矩熟记于心,还需你来提醒!?”
“噢。”明桃摩挲着下巴尖深思,“那贵妃娘娘岂不是知法犯法?”
“住嘴!”
魏千雪毫不留情扇了小婢女一掌:“本宫还未开口,何时轮得到你来插嘴?”
她转而狠狠瞪向明桃:“瑶妃,你给本宫记好了。”
“别以为凭着一点小聪明,就能在本宫面前猖狂,这后宫不是你做主撒野的地方。”
“至于本宫是否有罪……”
魏千雪难看的面色突然见晴,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来:“那还得凭陛下和太后抉择,轮不到你一个乡野出身的贱民来评头论足!”
“咱们走着瞧!”魏千雪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她表面走得风光从容,肚子里却憋了一肚子火气与狼狈。
“……娘娘。”
捂着脸的婢女紧跟在魏千雪身后,她低声提醒道:“您与端嫔约了承和宫赏梅,若是再误了时辰……”
话未落地,魏千雪猛地顿住脚步。
她扭过头,湿漉漉的宫道上还积着未融化雪水,身后跟了一路的太监婢女们皆是低头敛眉,不敢出声。
魏千雪这才发觉,自己一时脑怒,竟直接回了昭阳宫,心里不免愈发冒火。
“你们都哑巴了?不知道本宫今日的安排吗?!”
“娘娘息怒,奴才这就去为娘娘备驾……”
小太监连忙躬腰,却被魏千雪怒声喝断:“你觉得本宫现在还有心情赏梅吗?”
“没有眼力劲儿的东西。”
她挥开婢女前来搀扶的手,独自提着裙摆进了昭阳宫的门槛,冷冷道:
“备驾,本宫要去延和殿找陛下!”
明桃抱着手在殿前张望了好一刻,见魏千雪的人离开得干净,才放下帘子回身。
“都起来吧。”
“——谢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