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地点，比狐青想象的简陋。

这栋居民楼住着至少上万个人，可此刻却静悄悄的，外围还被拉上了黄线。

狐青微微皱眉，他可不想跑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白白浪费，所以他顺手就翻了进去。

几个跨步来到三楼，狐青挨个查过去，是在木长廊右侧尽头的最后一间，地上淌着一滩还未彻底干涸的血迹。

狐青插着兜无视这违和的场景，坦坦荡荡的碾过去，来到1206房门前。

“咚，咚，咚——”

半晌，一个苍老的老人缓慢的推开门。

她瞪着豆大的眼睛看向狐青，像是想辨认面前的人是谁，她扯着嗓子问：“你谁？”

狐青挂上一个称得上“阳光灿烂”的笑容，他将揣了一路的名片取出，倒背如流的念出上面的信息：“奶奶，午好——我叫王强玉，是房地皮老板，这是我的名片……这次来呢，是准备在这里开条公路，造火箭。要将这栋楼拆迁……”

“不行！”奶奶严厉拒绝，“别人拆不拆跟我没关系，反正我不搬。”

狐青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面上却佯装有些为难：“这会让我很不好办的啊……”老奶奶刚想烦躁的说“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就听小伙子继续道：“不如和我说说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吧，或许我可以解决呢？”

老奶奶想要关门的手一顿，迟疑的仰头和他对视，踌躇着，最终还是给他开了门。想着，能替别人解决烦恼的人，哪会有什么坏心思。

“……我啊，人老了。能盼可想的东西，早就没你们年轻人丰富了，唯一可以算作盼头的，只有孙子放假回来的那一两天。”

老奶奶姓孙，早些年靠唱戏为生。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就是唱戏，和看孙子笨拙的学自己唱戏。

她细水长流的和狐青怀旧，晚年朝花夕拾的她，早就不复当年一动一笑都惹人驻足的戏子了。

陈奶奶邀请狐青留下来吃午饭。

坐下之前，狐青余光瞥到墙上的一张合影。

下面备注了：一九〇〇年，红霞戏曲队再次合影留念。

她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是色泽鲜嫩的红烧肉。

陈奶奶手支着下巴，示意狐青不用等她先动筷：“……他走之前，和我说过，下次回来，他还想吃这道菜……明明不拿手，还非要惦记那么久。”她蓦地停声，无声挂在下巴尖的眼泪砸进盘子里。

长久，陈奶奶忽然轻叩桌面，像是在数拍子：“寒冬的雪太冷了，我找人来陪你。”

狐青眼睛猝然瞪大，歪倒栽在地上，无助的咳着。

陈奶奶不紧不慢挪动椅子，站起身，稍微弯腰看向地上脸色惨白的狐青，手抚上他的眼睛：“睡一觉吧。”

被遮住前，他看见她的右手上，有怪异的薄茧和六根食指。

＊

“砰！”

陈奶奶将狐青扔进一个提前挖好的洞里，扛起旁边插在地里的铲子，一勺一勺的往坑里填。

狐青安详的闭着眼，看样子是死透了。

等到陈奶奶觉得从地面看不出任何异样后，才满意地准备离开。

殊不知，在她没看见的地方，悄无声息的长出了一根猩红的绳子。

忽然——

“哗啦——”

一个人影骤的破开碎土，迅速朝陈奶奶扑去！

狐青眼里没有一点被下了毒的混沌感，反而有些白里透红。

他扬起唇，随口调侃敏锐躲开自己攻击的陈奶奶：“陈奶奶的身法在唱戏的同行那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吧？”

她看着狐青来去自如的使用一条绳子，蹙眉质问：“你吃了，怎么还活着？”

狐青张口刚想说什么，一道呵斥从旁边传来：“两个人干什么呢！这里是案发现场，闲杂和人员麻烦出去！”

陈奶奶和狐青被轰出了居民楼。

但在此之前，陈奶奶被警察怀疑是居民楼原住民，决定将她带走检查。而狐青则被另一个警察教育了一顿。

口头教育的那几分钟里，狐青站他面前的警察被楚烨夺舍了，大段大段的教育内容砸的他有点懵逼。

合理揣测楚烨不让他乱跑的原因，是因为警察和律师的嘴，是同一个工厂里加工出来的。

不然为什么这个警察张口闭口都有股楚烨的味道。

“……没事也别到处乱跑。”苦口婆心的灌完心灵鸡汤，他话锋一转，“要不这样，你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下次不会再犯，写完叫家长接走就行了。”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作文纸。

狐青：“？”

“……我不是小孩。”狐青辩解，“我……”

“不是小孩也要写检讨。”他不为所动的举着绿色样式的纸张。

“……”狐青接过纸，沉默片刻抬起头，“我没有笔……”

一支红笔塞到他手心里。

“……没地方写……”

“哐当。”

一个木凳怼到狐青脚边。

半小时后，狐青乱七八糟的写完了一份八百字保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