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报告出来了，成分是晶源烧掉后的副产物，粉末状，天然形成的放射性会在一定时间内自然消解掉，并不致命，只是当初的使用对象是很脆弱的新生儿；这次是工业废料，部分私人定制的化妆品会用到，因为导致的呼吸不畅会让人面色发白，显得气色好，麦伦的抗性在平均水平之下，加上基因病，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先不公开。”其实终究只是家族内部的小事，牵扯太多性质就变了，现在不是时候。他先把证据送到麦伦夫人那里，也是希望对方能识时务，再不济，旁边还有年轻的脑子能做决定。黛尼早早回信，很乐意效劳。

他的做法，落实了清理门户，主动掌权的野心家形象，洛夫莱斯其他成员也有不满为什么是他来当家作主，司闵一来，麦伦就醒了。

“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要质疑，也不要做多余的事，保你安享晚年，否则，我不介意你病逝后收拾烂摊子。”对麦伦，他目前法律意义上的父亲，司闵没更多的话可说。

这堆事处理暂且告一段落，等到洛伦茨离开，司闵才好腾出手来彻底清理干净。他还要抽空出席自己的毕业典礼，跟第一次开学礼不同，不出意外只会有一次，不好迟到。

但也只是没有迟到，因此在上台前还偶遇热心学弟学妹，让司闵意外。

“学长，有一份东西要帮忙转交给你。”

“给洛伦茨？”他认识这个女生，跟洛伦茨是同级，据说成绩常年是第二名，以后或许就是第一了。

“不，是给学长的。”女生不好意思解释，“是我的一个朋友，她知道学长要毕业了，也知道肯定会去酊枢，她说大概这以后很难再有机会见面，所以，所以希望你能收下。”

见司闵没有接过去的意思，女生坚持道：

“她知道您不缺任何东西，这个是钥匙，如果有一天您去到她的家乡，希望您可以去参观，那里是一座地下博物馆，或许会有您感兴趣。”

“替我谢谢你朋友。”非常用心的礼物，既不贵重，也不逾矩，作为普通同学的毕业赠礼也很有分寸，司闵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太好了，她一定会很高兴，祝学长毕业快乐。”

然而在洛伦茨的视角，和谐美好的画面格外刺眼。按照司闵的计划，他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可他不想错过看到司闵在台上受万众瞩目的机会。

主持控场很好，一分不差到了司闵的顺序，开始他的致词。

往期的其实没有什么可参考性，司闵身份敏感就业方向特殊，所以他没有写什么好好学习诸如此类勉励的话，让39套了个模板自动生成了一千多字。

打印的纸稿送到他手里，司闵扫了一眼，对折放下。看着台下许多年轻面孔，没有找到自己熟悉的，但他知道洛伦茨在场。

他所念的跟交上去的终稿毫无关系：

“正如第一节通识课上所说的，我们生活在一个并不璀璨的时代，虽然很多人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可历史证明，人类曾经辉煌过，因为傲慢自负得到惩罚，迁入海底数十年才终于上岸，辗转多地才从默港到蔓都定居。即便如此，现在的环境也并不适合生存，这或许是新的进化，我们无法逆转。”

“蔓都腐朽，顽固，积弊丛生，可你们不同，你们是未来。”

“三年五年十年甚至百年后，回看现在应该会觉得落后封建甚至迂腐，那我会感到高兴，希望你们身处平等自由的文明世界。”

“然而我们也在不断努力，学校对逐步扩大开放人群，不分地区，姓氏，贫富，对所有适龄人开放，将来会对所有人群开放。”机会相对平等地公开分配，不论是否艰险，至少多了一条路可以选择。

“我想所有人都知道酊枢使用的新历，却并不知道这套历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是成立桑夏恩的日次，作为新历第0天，尽管它的结果不那么尽如人意，尽管酊枢因为种种原因多雾多雨，但我们始终相信未来是灿烂的。”

“正如我坚信百年前的人一定祝福过现在的我们，他们在海底叩问：你们有再次见到天空吗？

我也同样祝福未来的你们，也请你们解答我的疑问：你们自由地生活在阳光下吗？

我们生活在一片天空下，我们淋过同一场雨，希望我们终有一天共同沐浴在阳光里。”

默港和酊枢都在向前，蔓都如同旧日的巨船，或许某段时间曾领先一步，也到了要沉没的边缘。力挽狂澜只是幻想，急流勇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洛伦茨在台下仰头看着，心潮澎湃，五味杂陈。如果他比司闵出生早一点就好了，先他一步成年，为他遮风挡雨，为他踏平前路。

【他并没有登上原本的目的地的船，是主动跟他们走的。】

“什么意思。”事情超出掌控范围，司闵极力克制怒火，罕见地体会无能为力的滋味。“谁允许的？”

【伯纳德。】

【留下过定位，距离太远无法检测生命痕迹，但是在移动。】

“够了。”

司闵都找不到，别人就更不会找到。很久很以前他就在洛伦茨那里寄存了一个生命探测仪，以防万一，如果出事，司闵会立刻感知到。

油然而生一种挫败感，好像那么多年都一事无成。或许没有他的参与，洛伦茨会拥有更好的，稳定且踏实的生活，而不是被迫远离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我一直，都想要保护他。”

“想让他按部就班，跟其他孩子一样长大，孩子就是孩子，不用承担超出年龄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啊，您一直将他关在门外。】

“可如果我的决定给他带来更多风雨，那么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或许是他自己愿意呢，他也想要为您做点什么。】39不知道怎么能让司闵感到安慰，【检测到心率失衡，您很难过，是因为没能遵守诺言，其实您已经做到了答应的。】

“我知道是他自己的决定，洛伦茨，他从小就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我只是，”有点无力，有点难过。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司闵想，“不应该让他按照我的意愿生活。”

其实他是不喜欢安静的。又或者说，单纯不喜欢死水一样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