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是合法进入酊枢的唯一方式,也有不那么正规的,成为有价值的研究对象被躺着送进研究所。
年轻,自由,民主,充满活力,酊枢的发展有目共睹,向外传递无数先进概念,不知道的人被评价落伍,
毫无疑问成为人口超越蔓都的主要城市,尽管在贵族们看来并不宜居,但对普通人来说是很好的去处。
拥有ID证明和酊枢市民身份等同于拥有一个不会失业的工作,前途光明,对于学生开放条件很宽松,抗性测试达标,在校没有不合格成绩即可进入储蓄池等待分配;如果实在没达标,也可以参与人才培养计划,在未名区完成为期一年的训练,后面无论身体情况如何都可以进入酊枢参与工作。
宽进严出,酊枢正是缺人的时候,一旦进去签订的都是终身合同,仅有每月一次的探亲假期。司闵被复杂的毕业流程折磨的头晕眼花,手写毕业论文和申请表的制度早晚有一天他迟早废除,甚至不允许出现错别字,实在太没人性了。
“可惜,酊枢没什么植物,连像样的散步环境也不提供。”
司闵看着熟悉的花园小径,越想越悲凉,主要功能食物是营养液,衣服是百分百化学纤维,住的宿舍是格子间不能搞特殊,出行要刷积分点乘坐全封闭式列车,通勤仅需要不到一分钟时间就能传送到办公地。听上去简直是机器人,这种生活有什么乐趣?
果然都要等到失去才懂得珍惜,司闵几乎将学校整个逛了一遍,洛伦茨安静跟在身后,夜色渐浓,准备放回时,前方灌木后隐约传来哭声。
嗯,听起来是小情侣在分手,在毕业季很常见。
对此司闵十分不解:
“校服名牌做成可拆卸式是为了方便换洗不是用来给学生当定情信物的。”
“而且论离心脏的位置,怎么也应该是假口袋上缝的备用扣更近吧?”
“可能,因为缝的太死,不好拆。”洛伦茨若有所思。“少爷毕业后校服要怎么处理呢?”
“随便你,”看到洛伦茨魂不守舍,以为在为分开难过,“我只是毕业又不是不回来了,学校我还要住的。”
“规则可以改,要不然我去是为了什么,对议会言听计从吗,腐朽的脑袋还不如残次品系统好用。”
洛伦茨欲言又止,真是让人担忧呢,司闵的职业生涯。
洛伦茨和39再次同频,操心司闵还未开始的工作。
显然,他们的操心都为时过早,因为单是申请资料多次复核,就已经让少爷很不满。
酊枢的人一周来了三次,不算线上沟通,就出生时间地点司闵已经耗了半个多月。
“我不为难你,如果能恢复桑夏恩数据,要什么都可以提供。”司闵一开始很好说话。
“出生证明?没这个东西。”桑夏恩还在也不可能给权限调出记录,更何况已经不在。
“有没有可能,二十多年前我还没有出生?”他耐着性子跟人解释。
司闵以为自己脾气不错,三番两次都客客气气,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背调的恶心程度。
“我的也就算了,父母的信息也要这么详细,不然请您跟我看看艾维因家的谱系图,或者去祖坟逛一圈?”
同一个问题来回反复折腾,神都要气出病。
“有点精神萎靡,心理医生如果能出伤情报告,能报工伤吗?”
【很遗憾,不能。】
“你真冷漠。”
“他们是不是在为难我?”司闵百思不得其解,为难他对所有人的工作没有任何好处。
【您多虑了,只是在进行服从性测试。】
训狗一样,听起来似乎更糟糕。
“我知道错了,”司闵向39诚恳道歉,“不应该把其他人类跟你相提并论,我甚至怀疑跟我对话的是个没经过图灵测试的残次品。”
总觉得自己跟对方不是一个物种。
39相当宽容地原谅他,伟大的系统不计较人类的小小过失。
鉴于生理学父母不在,司闵之好暂时把法定监护人挂在伯纳德那,既然挂名,那也该有监护人的样子。
对此,伯纳德的回复是:“其他我来处理,下周一来酊枢做全面检查。”
“全面?”
“项目发你了。”
【性格测试,心理测试,身体测评,很全面,比桑夏恩人性化。】
“从你口中听见人性化这个词,有点意外。”
“能做改动吗?”
【系统并不是万能的。】强大的辅助功能并不代表可以投币许愿。
【关于生父,不再继续探究吗?】
对于没有参与到他的生命的人,司闵并不在意,或许曾经有过好奇,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实验中磨灭,成为一件角落里微不足道的小事。
得到司闵许可,39将相关资料彻底删除。
“酊枢这制度不行,”司闵反馈,“什么都要候选人提供,他们工资这么好领?整理收集资料就好了,除了骚扰候选人不主动调研吗?”
他很讨厌这样,被迫进入一个全新的系统,被评价,审视,考核,跟从前在桑夏恩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至少桑夏恩不要求他感恩。
“这种给你工作是恩赐,准许进入要跪谢的风气,”司闵看着厚厚一叠准备材料,气到想笑,早晚有一天得改一改。
在那天到来之前,暂且忍气吞声,尽量配合。
总要有一批人先走出路来,在蔓都看来并不是什么好差事,但是必须要走的一步,没有谁比司闵更合适被推出去,有背景,有后台,能兜底,不计较成本。
如果酊枢是人类未来的心脏,那么就需要搭建运输血液的管道,而不是仅内循环。议会意识到这一点,目前还在故作姿态。
所有的这些,只不过是服从性测试而已,进入之后只会多不会少。
酊枢的意思,程序上不能出现任何问题。没有办法,司闵想,自己一个人应付有点困难,只好再走一次后门。
“还以为舅舅在议会风生水起。”
司闵不介意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惜,生父无从考证,酊枢的背调栏父母这一项又不能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