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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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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啊……”

周若珩折腾累了,连手都抬不起来,眼神涣散,但隐约能看出,他还在笑。

“你的好日子,我却……连个贺礼,都没有……”

“我好像……没什么能给你的,我一直……都没什么能给你的。”

许覃琛忍无可忍,颗颗眼泪砸到周若珩身上。

“你走吧……”周若珩忽然挣扎起来,想抬手推他,却力不从心。

许覃琛捏着嗓子极力模仿可能被小周总记挂的声线,“我不走,我在这呢,你醒醒,我回来了。”

“……骗人……”

许覃琛被拆穿了也不恼,不厌其烦地继续诱骗。

周若珩脸色煞白,身上越来越冷,失血过多影响了本就玩忽职守的心脏。

血压掉得很快,裹挟了他的意识。

周若珩卸了所有力气,重重砸在许覃琛臂弯,电梯门开的时候,许覃琛几乎站不起来。

“周总!周若珩!”

许覃琛几乎是拖着周若珩,将他带出电梯间,走廊、电梯里、还有门口被阿姨擦得锃亮的瓷砖上到处都是血。

“小舟……我疼…………”

周若珩没什么意识了,大量失血早就麻木了他的循环系统。

等到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连上各种仪器,周若珩的血压一度测不出来。

随车而来最有经验的医生试了几次才找到血管,许覃琛跟着车一起往医院去,路上紧急联系了周既宇。

电话那头吵闹得很,应是聚会还没结束。

许覃琛靠在车上,脑中走马灯似的闪现这一日的惊心动魄。

一个那么好的人,究竟是谁舍得将他伤成这样,最可怕的是偏这人还装得若无其事。

如果,如果他今天没回来,那是不是第二天他再见到的就不是眼前这个把他当做其他人的周总了。

周若珩头歪向一侧,露出一截白得吓人的脖颈。

仪器尖锐的警报强行拽回许覃琛的思绪,车上医生果断联系了外院紧急调血。

抢救持续了大约四个小时,单是病危通知周既宇就签了三张。

周既宇赶到医院的时候,周若珩已经被推进手术室。

憋了一肚子话要说,却在看见许覃琛身上染血的衣物时哑口无言。

这是他的疏忽,是所有人的疏忽。

两个人就这样一站一蹲守在门外,心照不宣地将同一个人凌迟一千遍一万遍。

仿佛那个人此刻正不痛不痒地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逍遥。

但其实不是的,纪行舟在临市也不好过。

周若珩在ICU生死未卜的时候,纪行舟也因为咬破舌头被送到医院治疗。

唐悦刚被送走,纪薄言就迫不及待地安排其他人上位,纪行舟企图反抗,被镇压后他就想出这么个折腾自己的笨法子。

好在纪薄言念着自己这唯一的血脉,消停了几日。

可等纪行舟伤好出院,纪薄言又开始了他那永无休止的“改造。”

“你的意思是说,老周之前那些都是装的,是骗我们?!”林熙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与季远一道出现在医院。

又因为不加控制的嗓门,被路过的医护人员提醒多次最终只能用手势拼命比划。

季远看向许覃琛,“医生怎么说?”

“周总他……在救护车上心脏停跳了一回,但好在及时恢复了,就是血压一直升不上来。医生说心脏缺血时间较长,能不能救回来不好说。我听他路上一直在念‘小舟’,对,就是这个名字,他是谁?你们认识吗?”

季远脸色瞬间变了,一拳砸进墙里,指关节红红的,嘴里听不清骂了句什么。

大家反应如此,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令人开心的回忆,许覃琛知趣地没再追问。

“你给周叔打电话了没?”

“我刚打了,没人接。”

医生开门出来,递来第一张病危通知书,周既宇当即腿就软了。

从外院调血的速度赶不上他往外流的,只能先用升压药维持血压,但考虑到患者的基础病,很难保证能不能等到血浆。

林熙:“他的电话还是打不通?老周都这样了,他也不管?!”

周既宇冷哼一声:“人家现在说不准正在哪幸福呢。”

许覃琛大概猜得出他们口中说的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小舟。”

只有季远一言不发,分明恨不得咬碎了牙,他是最没办法一起数落纪行舟的人。

周若珩在ICU住了七天,第八天才恢复些许意识,他是幸运的,数不尽的药物输进去勉强救回一条命。

周既宇竟不合时宜地理解了周朗华的选择,单是抢救一晚上的费用就足够许多人家维持一年的生计,他哥活到这么大,实打实是靠钱堆出来的。

这些全部都是周朗华的功劳。

很多时候人的选择一时无法判断对错,但这一刻,至少在周朗华的心里,即便儿子与他并不亲厚,他也不后悔当年的选择。

转到普通病房后,周既宇守在床边,看着周若珩命运多舛的两只手,无奈得甚至想笑。

两只手都肿得厉害,一条是因为感染发炎,另外一边则饱受留置针的荼毒。

周若珩安静地躺在那,他一贯是这样,让人想关心都找不到突破口。

这几日周若珩的情况时好时坏,好几次差点就救不回来,同学甚至室友都来看过,站在监护室外面,穿着防护服远远看一眼。

就连外出旅游的关越都改了行程提早回来。

虽然没什么大用,但也想尽一份心。即便是祈祷,说不定参与的人多了,就能显灵。

除了文钰和纪行舟。

也是因此,周既宇从周朗华嘴里知道了一个就连周若珩本人都不知道的真相。

周既宇不想给文钰洗白,但有些时候又发现人总是很奇怪,爱得不深沉,恨得不干脆。

其实周若珩原本还有一个兄弟,与他是双胞胎,起初的产检一直没什么问题,两个人都很健康。

直到怀孕七个月的时候,那天周朗华刚好没在家,文钰下楼的时候摔了一下,等周朗华回来便急匆匆去医院检查。

结果发现其中一个,也就是周若珩,先天心脏发育不全。

医生给了两条路:减胎或宫内介入手术。

减胎是最保险的办法,优胜劣汰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优先保证健康孩子的生存是毋庸置疑的。

而宫内介入矫正给胎儿提供了更大的发育可能,如果手术成功是有可能痊愈的。

但风险同样存在,这项技术虽有成功先例,可应用于双胞胎将会进一步加大难度,双胞胎体积更小,操心更难。

周朗华更倾向于减胎,可文钰与两个孩子同呼吸共命运二百多天是有感情的,她始终坚持手术矫正,并也因此扛上了巨大风险。

文钰也曾真心期盼过这个孩子降生,只是最终事与愿违。

手术失败,周若珩的先天不足并没有得到行之有效的治疗,反倒造成另一个原本健康的孩子没办法来到这个世界。

这也成了文钰心中永远无法抹平的伤,而周若珩也因此背上了一条人命。

周若珩不到七个月被迫早产,大人们又因为某种回避心理作祟,一直放任他的心脏病发展到无法完全治愈的地步。

周既宇不禁感慨命运,后来即便文钰离开,周朗华也没将整件事告诉周若珩。

周既宇也这样想。

他哥那个人,一旦知道事情原委,一定会将所有错误归到自己身上。

文钰将他骗去献血,导致心脏骤停,一度生死难料的事也会随之一笔勾销,可账不是这样算的。

他原本并不需要为不属于他的决策错误买单,如果找不到始作俑者,那也该怪命运弄人,而不是将一切推到一个无辜孩童身上。

周既宇决定与周朗华一起守住这个秘密。

“哥?你能听见我说话是不是?你慢点,别动,别动——”

周若珩脸色还是煞白,睁开眼囫囵转了一圈,又睡了。

等再醒的时候梅姨刚好煲了汤送来,周既宇天天守在医院,茶饭不思,瘦了一大圈。

一脸清澈的周若珩与梅姨四眼相对,让人心里油然而生一股火气。

说出的话却只能轻了又轻,“你这孩子,天大的事也不值得你这样……”

梅姨:“算了……醒了就好,还疼不疼?”

“还想不想睡?或者饿了没有?吃点什么不?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吃饭睡觉就是第一大事,除此之外谁让我们小珩不开心,梅姨帮你打他。但是你得说,你得让我们知道,大家都在这呢,都陪着你。”

周若珩在监护室醒的时候已经捋清楚他是怎么又进的医院,进了病房又看到大家这样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很愧疚。

“对不起……”

“不说对不起,好孩子,咱不说这话嗷。有啥事跟姨说,大家都在呢。”

住院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每天除了睡得昏天黑地,就是早起的各种检查。

也许是伤到了筋骨,周若珩的手腕总疼,可他不敢表现出来,大家显然已经被他吓得不轻。就连周朗华也一句违拗的话都不敢说。

周若珩的血压总也升不上来,输液之后的几小时能好些,药物一撤下去就又往下掉,血红蛋白也是这样。

不仅医生犯愁,周若珩自己也愁。

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不计后果地独自快活。

他正在为他的鲁莽付出代价。

其实仔细想想,说破天也不过是失恋这一桩小事,远没到付出生命的地步。

只是周若珩压抑太久,从没随心地放纵过,只此一次的勇气被消磨干净,免不了生出许多悲怆。

但他不止生平第一次爱人,也是生平第一次做儿子,当哥哥,也是第一次被人放在心上记挂。

越执着越会钻进死胡同固步自封,其实换个角度又很容易转出来,问题在于究竟想不想。

争一时进退两难,退一步风轻云淡。

许覃琛每日都往医院跑,好不容易赶上一次周若珩清醒。

周若珩也听说了许覃琛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听说他来,不顾周既宇阻拦,与他见了面。

“我听人说,是你送我来的医院……”

“周总,我……”

“谢谢你,我没事了,你别害怕好不好?”

许覃琛:“……”

周若珩撑着两边想坐起来,不可避免地倒吸一口凉气,“项目策划写得怎么样?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林秘书,要是找不到人,也可以找季总监。”

“我知道的,周总,我明白。上周早会提案就已经通过了,我也会随时跟进项目进展,不会让您失望。您……”

许覃琛意有所指:“您千万要保重身体。”

周若珩又开始头晕,眼前一圈小星星乱转,“我住院的事……”

“您放心周总,我谁都没说,除了您朋友没人知道。就是,就是保洁阿姨早上去公司的时候发现了地上的血渍。但我解释说是不小心划破了手,除此之外我保证没人知道,您安心养病,我……”

许覃琛语无伦次,周若珩心知肚明他还是被自己吓着了。

“我让你害怕了,是不是?”周若珩靠着腰枕,脑袋一点点陷进去,“最近没睡好对吗?”

“没没没……没有。”

“你先休息半个月,出去散散心,我让阿宇把钱打到你账户,这段时间什么都别想,项目的事也先放放,等你回来重新启动。”

许覃琛更加震惊:“周总您……别别别这样。”

“我认识个不错的心理咨询师,推荐给你,你可以找她聊聊。很抱歉让你碰上这样的事,我向你道歉。”

“哥——”周既宇掐着时间推门而入,往外赶人,“先让我哥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去吧,”周若珩脸上挂着浅笑,“剩下的事我让林秘书找你……”

许覃琛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周既宇一屁股坐下又忍不住唠叨。

“哥你怎么样啊?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哥!”

周若珩没睁眼,抬手去抓周既宇。

“在呢,在这呢,想要什么?”

“阿宇,我想回家了……”

周既宇愣住,他很少听他说回家,“好,好,我这就安排,回,明天就回。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让梅姨随便做点就行,不用麻烦……”

周既宇更懵。

梅姨……

他哥的意思是回别墅住?不是回公寓?这更是破天荒头一次,但他反应很快。

“好,我这就找周叔说,你等我。”

周若珩扯了扯嘴角,点头。周既宇欲言又止,几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罢了,他想怎么样都成,就算每天挂着一副假笑面具又能怎样,天大地大,生命最大。

只要别一声不响地离开就好。

出院那天可谓声势浩大。

周朗华与周既宇左右两护法,小心翼翼扶着周若珩,他身上没什么力气,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

从车上下来到进家门,总共没几步路,周若珩出了一身汗,倒在沙发里半天起不来。

他开始看心理医生,由一周两次慢慢调整到一周一次,其实作用并不大。

大家都擅长对他人的不幸释怀,却允许自己的痛苦反复重演。

他很久没去公司,梅姨和新来的杨姨好像开启了寻宝之旅,总会在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发现睡着的周若珩。

周朗华也会早早放下工作,回家陪周若珩吃饭,虽然他吃不下太多,但他很珍惜来之不易的父爱。

周若珩身上的伤好得很慢,出院一个多月仍端不起瓷碗。

但伤疤总会愈合,放不下的人也早晚会被时间抚平,岁月会带走一切痕迹。

周若珩还是不会喊疼,但自那之后没再做过傻事,从前他的命是一次次被纪行舟救回来的。

所以他将一切扑在那人身上,没有纪行舟就没有他的如今。

经此一事他像是把那条命还回去了,从此山高水长,余生不见。

周若珩在逐渐适应没有纪行舟的生活,虽然不会很长久,但总不能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给他人留下心理阴影。

人不能一直执着于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得放过小舟,也放过自己。

如果小舟离开是为了幸福,那他得允许他幸福。

许覃琛回来之后精神很好,看见周若珩似乎也恢复得不错,心气更足。

很快由他牵头的项目得到资方肯定,单独开设了新部门,许覃琛升任项目经理。

第二年的七月末是星期五,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可每个人心中都有挥之不去的云翳,从早到晚周若珩身边总有好几双如影随形的眼睛盯着。

盯得周若珩哭笑不得。

也是那时候周若珩猛然惊觉,他能活到这么大,从来不是一人之功,是所有人拼尽全力的结果。

包括文钰。

其实他远比自己认为的重要,有很多人为博他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脸费尽心思,也有很多人因为担心他出事魂不守舍一整天。

周若珩猛然停下脚步,周既宇一不留神,直愣愣撞上去,磕得鼻腔充血,眼尾通红。

周若珩终于忍不住笑:“我都好了,真的好了。有你们在这,我能去哪,哪都不去了……”

“今晚想吃什么,叫上林熙他们几个,这次我跟你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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