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晨起周家别墅早早就醒了。
纪行舟站在玄关边,手里攥着领带,打了三次都没打好。
周若珩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走过去,把领带从他手里抽出来,绕在自己手指,帮他打了个漂亮的结。
又整了整纪行舟的领口,指尖划过他脖子侧面那道已经淡了的红印。
“真不用我去?”
纪行舟摇头,“你去的话,心脏又要疼。”
周若珩没反驳,这倒的确是实话。
不止纪行舟,周朗华和周既宇也三令五申禁止他再见纪家除纪行舟以往的任何人。
就算纪薄言大概率不会再翻出什么风浪,那周若珩也不放心,毕竟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唐文寂,怎么想都是危险。
但他面上没说,纪行舟碰了碰他手腕上的珠子,在上面蹭了蹭,红豆球滚了半圈。
“你在家等我,就是签个字,没多少时间。”
周若珩从衣架取下西装外套,抖开,帮他穿上。
那是昨晚梅姨走之前帮他熨好挂在那的。
南华迁去了临市,车程还有一段时间,时候尚早,梅姨还没来。
周若珩将人送走,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又看,直到连汽车尾气都看不见才转身。
正撞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台阶上的周朗华。
“你放心?”
周若珩摇头,他哪里放心,但是总不能走哪都带着他。
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离不开人的废物,周若珩不会这么想,所以也不希望小舟这样想。
可他又实在担心,上次被纪薄言找上门,就刺激得纪行舟急性发作。
关越说过,长期处于解离的病人,如果不完全脱离原来的生活环境,根本没得治。
但要想彻底摆脱,今天的董事会就必须去。
他得亲手毁掉曾经的噩梦,才算重获新生。
所以这一趟,周若珩拦无可拦,只是免不了担心。
其实很奇怪,周若珩一直没想明白,根据手中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将纪薄言送进去,纪行诺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先撤掉他董事长的职位。
奈何周若珩无权干涉南华内部事务,可他怎么能发心。
周若珩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是他昨晚找纪行诺要来的,南华二十七楼董事会议室的监控。
画面很清晰,但时间还早,屋里没什么人,连灯都是关的,画面里灰突突的,时不时闪烁一下监控的红光。
“纪家的人没什么好的,他那个姐也是一样,你要信她?”
周若珩没说话,盯着监控实时画面,好像要探进去。
“小舟怎么样我不过多评价,那也是因为他从很小就跟着你,在家里待得少的缘故。但那个姐不一样,她自始至终都在纪家,后来嫁的人也是那样的,耳濡目染,多多少少会学些不入流的手段。”
周若珩挑眉看向周朗华,搓了把脸,神色复杂,没吭声。
等了大概半小时,监控忽然亮了,有人进门,开了灯。
是两个小姑娘进来布置会场,摆好桌椅,在每张桌子前摆放茶杯和签字笔。
周若珩盯着看了很久,将声音调到最大,还是没有声音。
可他明明看见两个人在交流。
换上平板,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任何声音。
周若珩立刻拨电话打给纪行诺,直到自动挂断。不死心又打了一个,刚响一声就被对方按灭,然后就没有回信了。
周若珩眼皮直跳,抓起手机回房换衣服。手机挂在耳朵上一连打了三个电话。
周朗华追进门,见他急急忙忙穿衣服,轻叹口气,没再多说,上楼也去准备。
他心里清楚,刚刚说的话周若珩听进去了。但他情愿只是自己多心。
不出十分钟,梁砚的车就开到别墅院门口,车扬长而去。开到庄周站了一脚,将季远捎带上,还有芙兮。
他刚打电话给周既宇,让他将芙兮送到公司等着,周既宇正在家里看孩子,小孩生病了夜里总睡不踏实。
周既宇想跟着,周若珩没同意。
季远刚巧到公司,见到芙兮在楼下招待室等着就给周若珩发消息问情况,说什么都要跟着。
甚至还抽时间去买了三份早点。
“什么情况?你就这么放他自己去了?”
周若珩脑袋枕着靠枕没说话,一眼不眨地盯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还是无声版。
胸腔里心脏咣咣跳得厉害。
周朗华简单说了情况,季远便不吭声了。只是将早点递给前排的周朗华和后座懵然不知的小芙兮。
季远跟周若珩坐并排,没催他吃东西,默默把早点放在他手边。
“早上吃药了吗?”
周若珩轻微摇摇头,季远又叹气。
“你先别看了,给我,我替你盯着,会还没开始,快点开应该赶得及。”
周若珩手指攥得更紧,季远没敢用力跟他挣,“你现在看也没有用,兴许只是在忙,没听到电话。”
季远说完自己都不信,又咽回去。
上一次像这样打不通电话,是小舟消失那阵子,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一消失就是五年,周若珩不敢深想,他可能没有下一个五年,再那样熬过去。
“先垫点东西,把药吃了。”
“周若珩!”
周若珩终于抬眼看他,周朗华也在前排时不时回头。
“你歇歇眼,别闹。”
周若珩点头,还是没说话,接过季远插好吸管的热牛奶。
“没放糖,多少喝点。”
季远一早料到周若珩路上不会太好过,所以另两份早餐买的也都是奶黄包,怕他路上闻久了油腥会吐。
季远:“你跟他姐怎么说的?”
周若珩:“她让我找人去I国救人,我没答应。”
季远:“因为老纪?”
周若珩:“嗯。”
季远:“行,你先别想了,歇会儿,你现在着急也没用,路上大概还得一个半小时,你别着急。”
周若珩重新靠回去,喝了两口,不想喝了。握在手里没放。
这要在平时他就直接丢给小舟喝了。
“你带上芙兮是什么意思?”
周若珩点开相册,翻出亲子鉴定结果,芙兮的的确确是纪行诺的孩子,是那个刚生来就被抱走,谎称死了十三年的小孩。
“这这这……”季远始料未及,“这阵子都是小琪带她吧?她家孩子是不是也病了?”
周若珩点头,没什么力气说话。
“你打算把孩子还给她?”
“还是看她自己的意愿……”周若珩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先让她们见见吧。”
季远没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季远拍醒周若珩,“来了来了。”
纪薄言是坐着轮椅被推进来的,纪夫人推着他,脖子上还夹着颈托,脸上缠着纱布,上上下下包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纪行诺坐在他左手边,像看展品一样上下打量纪薄言。再往后排依次是陆迟慕、唐文寂还有一些合作商。
纪夫人将纪薄言放到主位,坐到了最后一把椅子上,始终低着头。纪行舟坐在纪行诺对面,紧挨着纪薄言,身边坐着唐悦。
纪行舟自落座就没动过,不曾抬头,只盯着面前的木质桌子发呆。
纪薄言的目光从纪行诺移到纪行舟,又移回来,骂了两句什么又扯到颧骨的缝线,疼得倒吸凉气,又停了。
不知是何原因人员早已坐齐,会议却迟迟没有开始。
几颗脑袋凑到一块,说什么听不见,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会议室周围还站了一圈黑衣保镖,应该是纪行诺的人。
周若珩什么都听不见,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