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什么?不要我爱你?还是不要我?”
纪行舟嘴张了又合,“你强词夺理。”
周若珩笑起来,“你做的奶酪馒头,很好吃。”
“不许吃。”
周若珩轻笑。
“你下次不可以光脚跑出去,也不可以蹲在地上等那么久,我要是再胡闹,你就打我一巴掌,给我扇醒,不许再折腾自己。”
“纪行舟,”周若珩按住他的手,“这不是胡闹,你只是太痛苦了,所以大脑在保护你,让你忘记一些事。现在你在我这里,做什么都好,因为你就是你。”
周若珩:“你听清楚了吗?”
纪行舟:“嗯。”
周若珩:“再敢说那些让我生气的话……”
纪行舟:“不许生气。”
周若珩:“那你……”
纪行舟:“我不说了。”
纪行舟:“但你也是,你下次出去找我,记得穿鞋。”
周若珩:“好……”
“那就睡觉,我困了。”
周若珩率先躺下,反客为主地让纪行舟被迫噤声。心里想着等有空要找关越聊一聊,还没想完,又睡着了。
第二日早,周朗华天没亮就敲响卧室的门。
周若珩这几天总嚷着要回公司,被一群人拦着一直没能实现。
钱景盯着他的体检报告看了又看,在第五次全面检查过后,终于批准他回公司看看。
也只是看看,不能累,不能工作,更不能熬夜。
于是周朗华起得比鸡早,推开周若珩的门,把窗帘全部掀开,喊了两又退出去。
周若珩动也没动,周朗华清楚他的情况,退而求其次叫醒了一旁的纪行舟,然后默默推出门去等着。
纪行舟起身将周朗华掀开的窗帘又拉回去,只留一道缝,能透进晨光,又不至于晃得人睁不开眼。
“你再躺一会儿,不着急起。”
纪行舟把自己收拾妥帖,穿好衣服,然后给周若珩选了件宽松透气的休闲服。
折回来时周若珩还是原来的姿势,纪行舟在床沿坐下,将他的手捉出来,还是凉的。
“起来了。”
周若珩没动,纪行舟便不叫了。
将半条手臂伸进去,掌心贴着他后颈,将人轻轻托起来,往怀里带。
周若珩这才有了点反应,眉头蹙紧,含混地哼了一声。
“该起了,醒醒神。”
周若珩靠在他肩头,眼皮还是睁不开。
纪行舟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把枕头竖起来立到床头,让他慢慢靠着坐稳。
周若珩闭着眼靠在枕上,喉结滚动一下,往下压着恶心。
等那一阵眩晕过去,纪行舟才拿起衣服,“抬手。”
周若珩配合地抬起胳膊,纪行舟替他套好,拽平衣摆,换好裤子,纪行舟让他靠着自己又缓了许久,才扶着下床。
周若珩大半重量都压在纪行舟身上,撑着洗手台,勉强站直。
纪行舟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他,看他停下动作就握着手帮他推一推。
刚出房门,周朗华立刻招呼梅姨将饭菜端上来。
周若珩盯着面前熬得软烂的白粥,还有几碟清淡小菜,半晌没动筷。
纪行舟在他旁边坐下,给他夹了几筷子青菜到他粥碗边的盘子里,这样他就不用动筷子,一柄勺子就能应付一顿饭。
晨起太早周若珩的手使不上力,血压太低,总也缓不过来。
“再吃两口。”
周若珩拿起勺子,慢慢喝了半碗粥。纪行舟在旁边剥了个水煮蛋,一分为二,将蛋黄挖出来自己吃了。
蛋白直接递到周若珩嘴边,他也懒得费事,就着纪行舟的手咬了两口,再就不动嘴了。
纪行舟也不勉强,把剩下的一起丢进嘴里,起身去拿药。
药是按顿分装好的,纪行舟把格子里的几粒倒进掌心,没再转手,直接喂到周若珩嘴里,又递了口水。
然后自己也吃了两粒,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始终没什么表情。
等周若珩放下粥勺,纪行舟将剩下的粥底一股脑喝进去,扶他坐到沙发边,慢慢等着血糖升上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对面的周朗华目瞪口呆。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没有刻意的亲近,也没有过分的暧昧,就只是日常的关心与照顾。
习惯到几乎每个动作都是本能,但就是这些并非刻意展现出来的关切,让周朗华更加如鲠在喉。
“走吧。”周若珩坐了大约半小时,缓过来不少。
走到门口,纪行舟弯腰给他挑了双软底鞋,扶着他站起来。他今天这一身不像是老板回去上班,倒像是刚从羽毛球场回来。
周朗华已经在门口等着,率先拉开车门。
门刚一打开,暑气猛地扑过来,热得人一窒。
纪行舟拉开车门,等周若珩坐进去,弯腰帮他把安全带扣好,又将空调出风口拨向另一边。
纪行舟抬手举到周若珩眼前,替他挡住玻璃窗刺进来的阳光。
周朗华坐在副驾驶,轻叹道:“这混小子。”
周若珩想起昨晚的事,给关越发消息过去,讲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那边消息回得很快:
[你怎么醒这么早?身体全好了?]
<我回公司一趟>
[就只是做馒头?没有其他行为?]
<没>
[那是个好现象,说明他的人格状态在整合。]
[那些碎片,逃避、自伤、恐惧、愤怒正在慢慢收拢。]
[照顾你这件事,是他最核心最稳定的人格状态。]
<那个人还会再出来嘛>
[可能会。]
[但随着他核心人格的整合,那些碎片状态出现的频率会越来越低。]
[他的报告我刚看过,确实在好转,等下个月再约教授看一次,差不多可以考虑减药了。]
[事实证明,带他回来,的确是个正确的选择,在你身边,他确实好得很快。]
[但我可不是夸你嗷,该挨钱师兄的骂,你一句都少不了。]
<减药会对他造成影响嘛>
[反应当然会有的,失眠多梦、头晕恶心、脑震、烦躁焦虑或者情绪淡漠都有可能,因人而异,你应该很了解的。]
<那怎么办有什么办法缓解>
[没什么办法,很多人病情反复就是在停药期间,这时候需要避免遭遇刺激源,但他一直跟着你,问题应该不大。]
[总而言之就一句,你多陪着他,先把自己养好,比什么都强。]
[心情好才是第一位,其他的都让他们滚蛋。]
[动画表情]
[动画表情]
<好>
<谢了>
车拐过两个路口,周若珩就不能再看手机了,眼晕得很,乖乖收起来靠进座位里
“小珩啊,”周朗华苦口婆心道,“你这大半个月没去公司,底下人难免松一松,这很正常。你要是看见什么,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但是不能动气知道吗?”
周若珩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
周朗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音,坐起身回头看他,“听见没有?我说的是正经的。你那脾气看着软,骨子里较真,到时候别给人脸子看。”
“嗯。”
梁砚在驾驶位笑得很深,“老周总你就放心吧,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
周朗华心里咯噔一下,哼了一声,没说话。默默把目光移向窗外,这条路他很久没走了。上次走这条路,还是他坐在后位。
司机也换了新人。
难道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车稳稳当当停在庄周大厦楼下,周若珩解开安全带,手扒着车门,停了一瞬。
纪行舟立马从另一侧跑下去扶他,被周若珩含着笑推开。
满眼写着:我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