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珩,小珩你醒醒,怎么办?要不要拦?”
“小……”
周若珩一句话没说出来,被呛回去。
“拦……拦他。”
周既宇抱着周若珩,腾不出手。
梅姨只好装模作样地拦一拦,他从侧面抱住纪行舟的胳膊,想把他从纪薄言身上拽下来。
纪行舟纹丝不动,他在嘶吼,低沉又含糊。
他在愤怒,在示威,像是一只大型野兽。
周若珩不敢再耽误,从周既宇身上爬起来,眼前的纪行舟歪歪斜斜的,好像悬在空中。
“小舟。”
周若珩猛地扑上去,从后面抱住纪行舟。
“纪行舟!停下来!”周若珩拼尽全力也只能跪在他身侧,强撑着腰背,“是我!我是周若珩。”
“你看看我,我没事,你看着我。”
纪行舟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顿了一下,但只顿了不到一瞬。
纪行舟又开始挣,几乎要把周若珩甩开。
周若珩的手臂只是虚虚地挂在纪行舟身上,他但凡稍用些力道,一定会把周若珩撞倒。
“纪行舟,你他妈的给我醒一醒,他拦不住你,但你难道要伤他吗?他要挺不住了,你倒是看看呐!”
纪行舟举在半空的手停住了,血红的眼睛瞬间褪色。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看着被自己按在地上的纪薄言。
纪薄言的眼睛肿成一条缝,血混着唾液从嘴角淌下来。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他认不出来的东西。
纪行舟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指节,那些血在风里迅速变凉,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壳。
恐惧瞬间将他包围,裹挟着直接潜进深渊。
他茫茫然回头去看,周若珩倒在周既宇身上,一只手还搭在他肩膀,手指在向下滑,眼睛却还执拗地对着他的方向。
周既宇从后面架着周若珩,几乎承了全部重量,不然他已经坐不住了。
纪行舟像被烫到般,猛地往后缩。
他迅速从纪薄言身上翻下去,屁股蹭着地面往后挪,直到视线里彻底看不见纪薄言为止。
又猛然想起什么,努力朝周若珩的方向爬,手指扣着地面,抓了满手污垢,混着干涸的血渍,又脏又丑。
他伸出手,想抱住周若珩,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纪行舟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拼命在衣服上蹭,想蹭干净。
可血渍已经干了,黏在每一个手指缝和指甲里,越蹭越花,血糊了满手,他擦不干净了。
纪行舟蜷缩起来,双手抱住脑袋,拼命摇头。
“不是我,”带着几分执拗,“不是我干的……”
纪夫人瘫在一边,哭得上不来气,趴在纪薄言身上,却什么都没做。
纪行诺终于从车上下来,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拖到车门边。
纪行诺看了一眼地上的纪薄言,像是在看饱受夏日蝇虫青睐的垃圾废墟。
她招手将车上的人叫下来,几个人一齐将纪薄言抬上车。
周若珩想说什么,但他已经看不清纪行舟了。
“小舟……”他的声音太小了,还没出口就被大风吹散。
纪行舟将自己蜷成一个球,额头抵在膝盖上,后背弓着,拖鞋不知所踪,光脚踩地。
地面的温度已经升起来,很烫,躺得脚底红红的,纪行舟却冷得发抖。
周既宇感觉怀里的重量越来越沉,周若珩的身体在往下坠,全身的力气都在往下卸。
“哥?哥!”周既宇收紧手臂,把周若珩往上托了托,“你看着我,别闭眼!”
周若珩的眼睫颤了一下。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车门被狠狠摔开,周朗华从副驾驶跨步下来。
他只看了一眼,眼神立刻冷下来,扫过纪薄言关紧的车门,恨不得冲上去将人扯下来,想了又想还是忍住。
周朗华蹲在周若珩跟前,又慌又愧,“小珩!”
周若珩听见声音,眼皮动了动,努力撑着意识去找。
“爸……”
周朗华托住周若珩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摸上他的脉搏。
“先别说话,钱景的车马上就到,上个路口的红灯他没过来。”
“小舟打了他……他肯定,要……”
“我知道,”周朗华按住周若珩的手,“我来处理。”
“不能,不能让小舟被带走……”周若珩眼白比眼仁还多,“叫关越,来家里,再带些人一起,”
“院里有,监控,他是,正当……”
“我知道,你别说了。”
周若珩松开周朗华的袖口,垂下去。
“小珩!”
纪薄言的车已经开走了,纪行诺带人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反正没去医院。
梅姨丢下手里的刀,将纪行舟从地上拉起来,塞到周若珩眼前。
纪行舟突如其来的躁狂彻底消散,只剩下惊慌失措的无助。
“小舟……”
纪行舟呆愣的不知所踪,他在逃避,他在消失。
周若珩已经不太清醒了,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小舟,你帮我,数心跳……”
纪行舟爬到周若珩身边,半跪着,手撑着地,像在讨打讨骂的叛逆小孩。
“我睡,一会儿……”周若珩每个字都只能吐出半个音,“数到,一万下,我就醒了,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