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灿是在一个垃圾推送里看到那张照片的。
那是一个财经自媒体的公众号,平时他从不点开,但那天手机屏幕碎了,触屏不灵,划拉的时候误触了进去。文章标题是《詹氏集团危机解除,神秘女投资人浮出水面》,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詹杨站在一辆黑色迈巴赫旁边,车门开着,一个女人正要上车。女人的脸被角度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侧影和一个低马尾。
但张灿认出了那个侧影。
他看了七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陈可梦。
他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像被人点了穴。他盯着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变成马赛克。是她。那个发型,那个肩膀的弧度,那个走路的姿态——不会错。她上了詹杨的车。她上了那个他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人的车的副驾驶。
张灿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在出租屋里来回踱步。出租屋还是那个出租屋,四十平,墙上长霉斑,水龙头漏水。他已经收到公司的离职通知了,最后工作日是下周五。江晚晴把他的东西寄回来了,用一个纸箱装着,放在门口,连门都没进。他没有拆,因为不想看到那些东西——他在她身上花过的钱、送过的礼物、写过的卡片,每一件都在提醒他是一个失败的投资者,投入了所有,最后血本无归。
而陈可梦,那个被他定义为“失败的投资”的女人,此刻正坐在一辆几百万的豪车里,被一个身家几百亿的男人请上车。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篇文章。文章下面的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有人说神秘女投资人是某家族办公室的掌门人,有人说她是华尔街归来的华人基金经理,有人说她根本不存在,是詹杨为了稳定股价制造的假新闻。没有一个人提到“陈可梦”,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谁。
但张灿知道。她就是那个在小学教数学、被他甩了、被他用“为你好”三个字打发掉的女人。
张灿一夜没睡。
他翻来覆去地想,想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论——可梦被骗了。詹杨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真心对待一个小城市的小学老师?无非是图新鲜,玩够了就会扔掉。就像他当初一样,不,他不一样,他至少没骗她。他是光明正大地说不爱了,而詹杨一定是在用钱和地位迷惑她,等她陷进去了,再抽身走人。
这个想法让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如果他能在詹杨伤害可梦之前,把她从这场骗局里拉出来,那他就不算一个完全的失败者。他至少做对了一件事——拯救了一个被花花公子欺骗的、单纯的、善良的女人。
他忘了,是他先抛弃了这个女人。人总是擅长为自己找理由。
第二天一早,张灿买了去可梦城市的高铁票。他没有告诉她,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见他。他只能去学校堵她,像上次一样。这一次,他不会再被保安架走——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揭穿詹杨的真面目,让可梦看清那个男人只是在玩她。
从深圳到可梦的城市,要先坐高铁到省城,再转大巴。全程将近七个小时,比去詹杨的书房还远。但张灿不觉得远,因为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义的事。
下午两点,他到了育才小学门口。
校门紧闭,铁栅栏上挂着一把大锁,门卫室里老周正在打盹。张灿拍了拍窗户,老周惊醒,看到是他,脸色立刻沉下来。“你怎么又来了?陈老师说了不想见你。”
“我不是来找她的。”张灿说,“我找校长。我要举报一件事。”
老周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还是让他进去了。张灿走进校园,穿过操场,上了教学楼,找到校长办公室。门开着,孙校长正在看文件,看到张灿走进来,皱了皱眉:“你是?”
“我是陈可梦的前男友。”张灿说,“我有重要的事向您反映。”
孙校长放下文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警惕。
“说吧。”
张灿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酝酿了一路的演讲:“孙校长,陈可梦现在被一个叫詹杨的男人纠缠。詹杨是深圳的一个富商,很有钱,但他在玩弄陈可梦的感情。我怀疑詹杨给学校捐赠的那批教学设备,目的就是为了接近陈可梦。这不是慈善,是居心叵测。作为陈可梦的前男友,我有责任保护她的名誉,也有义务提醒学校,不要被这种人的表面功夫蒙蔽。”
他说得义正词严,像一个正义的使者在宣读告示。
孙校长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张灿没想到的话:“你说的这些,跟学校有什么关系?詹先生的捐赠,是经过正规程序的。捐赠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善款用于改善教学条件。至于他个人的感情生活,不是学校管辖的范围。”
张灿张了张嘴:“可是——”
“张先生。”孙校长打断他,“如果你有证据证明詹先生的捐赠不合法,你可以去举报。如果没有,请你不要在学校散布不实信息。陈老师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教师,她的私事不劳你操心。”
张灿的脸色变了几变。他没想到校长是这个反应,他以为至少会得到一些同情和支持。他说了谢谢,转身走出校长办公室,站在走廊上。
他不想就这样放弃。他走到教学楼三层,找到了可梦的办公室。门开着,赵美琳正在涂指甲油,看到张灿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呀,你是张灿吧?可梦的前男友?”
“陈可梦在哪?”张灿问。
“她今天没课,可能在家。”赵美琳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味,“你找她什么事?她现在可是大忙人,连我们校长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张灿没有回答,转身下楼,走出校门,往家属楼走去。他知道可梦住哪一栋,哪一层,哪一户。他来过无数次,以前每次来,她都会在楼下等他,笑盈盈的,手里拎着他爱吃的卤味。这一次,没有人等他。
他上了四楼,敲了敲那扇深绿色的防盗门。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可梦,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白衬衫,系着领带,表情冷淡得像一块铁。吴助理。詹杨的特助。
“张先生,陈老师不想见你。”吴助理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机器人的语音播报。
张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詹董的办公室里,有你的资料。”吴助理说,“从你第一次在学校门口闹事开始,我们就关注你了。”
张灿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詹杨的人在监控他。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发的朋友圈、他给可梦发的消息、他来学校闹事,这一切都在詹杨的眼皮底下。他以为自己是在暗处,其实他一直在明处,像一只被聚光灯照着的老鼠。
“我要见陈可梦。”张灿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有话跟她说。”
“陈老师不想见你。”吴助理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上次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