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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张灿的异地婚姻梦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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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钱我过段时间还你。”他说。

“什么钱?”

“就是上次借的那笔。”

他妈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张灿差点哭出来的话:“灿灿,你要是想回来,就回来吧。妈跟你爸都老了,就你一个儿子。你在深圳一个人,我们也不放心。”

张灿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好”,想说“我下周就回来”,想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但他最后说的是:“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张灿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写了十年的代码,敲过无数的键盘,打过的字连起来能绕地球一圈,却没有写过一封情书给可梦。他突然意识到,七年来他从来没有给可梦写过一封信、一首诗、一张贺卡。生日礼物是微信红包,纪念日是“你定吧我都行”,吵架之后是沉默等她自己好。

他把所有的浪漫、耐心、温柔都给了谁?给了加班,给了绩效,给了那个“出人头地”的幻觉。而那个真正爱他的人,他什么都没给过。连一句像样的“对不起”都没说过。

晚上,张灿出门买烟。楼下便利店的白炽灯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他拿了一包最便宜的烟,付了钱,站在店门口点了一根。烟雾在路灯下升腾,像一团模糊的叹息。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公司HR发来的消息:“张灿,明天下午三点,请到人力资源部找李经理。关于你的岗位调整事宜。”岗位调整。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是降薪,就是走人。

张灿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很短,缩在脚底下,像一个蜷缩着的、想要藏起来的动物。他想起了可梦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在他车里,他说“我们会遇到更好的人”,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失望。她说:“张灿,你连自己都不爱,你拿什么爱别人?”

当时他觉得她在矫情。现在他知道了,她说的是对的。他从来不爱自己。他不爱自己的身体,所以熬夜、抽烟、吃外卖。他不爱自己的时间,所以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工作。他不爱自己的感受,所以从不问自己“我开不开心”。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怎么可能爱别人?他给江晚晴的,不是爱,是讨好。他给可梦的,不是爱,是习惯。

而他以为那就是爱情。

张灿走回出租屋,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摊水渍。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深圳的夜晚永远不会黑,有太多的灯亮着,像一座不夜城,像一座镀金的牢笼。他在这座牢笼里待了五年,以为自己离自由越来越近,其实是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个被他置顶了五年、现在已经被删除的聊天窗口。他对着那片蓝色的海,说了一句:“可梦,我想你了。”

没有人听到。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把他的声音吹散了。像他这七年所有的承诺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一时间,一千五百公里外。

可梦正坐在书桌前,看华微电子的季报。公司发布了第一季度财报,营收增长百分之十五,净利润增长百分之十二,略超市场预期。股价在盘后交易中涨了百分之三,她的浮盈又多了几千块。总资产已经突破一百五十万,距离三百万的目标还差一半。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那个数字上。她的目光落在财报附注里的一行小字上——“前五大客户中,有三家已与公司签订了未来两年的框架协议”。这行字很小,小到很容易被忽略。但可梦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从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它。

框架协议。这意味着订单的确定性。不是“可能”,是“确定”。供应链重构的逻辑正在一步步兑现,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可梦在笔记本上写下:华微电子,逻辑验证,继续持有。目标价上调至25元。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文档——詹杨的风险分析报告。今天她又补充了几个信息点:塞里斯资本的空头仓位从百分之四上升到了百分之五点五。鼎丰投资的减持还在继续,刘鼎在三天内又卖掉了两百万股。詹氏集团的股价跌到了12.20港元,创了年内新低。

风暴正在聚集。她闻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味道——那种沉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空气中带电的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林薇发来消息:“可梦,你那份报告,我发给一个朋友看了。他说分析很到位,但有一个你漏了——詹氏集团有一笔公司债下个月到期,规模二十亿。如果还不上,股价会崩。”

可梦的瞳孔微微放大。二十亿。她快速算了一笔账:詹氏集团的账面现金大概在三十亿左右,但其中大部分是项目上的受限资金,能动的可能不到十亿。如果二十亿的债要还,他们需要融资。而现在的市场环境,融资很难。发债?利率太高。银行贷款?额度有限。卖资产?时间来不及。她拿起手机,给林薇回复:“你朋友说的对,我漏了。谢谢。”

林薇发来一个抱拳的表情。可梦把这条信息补充进了报告里,在“短期债务”那一栏,用红笔圈出了“20亿”这个数字。

窗外的夜色很深,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昏暗。可梦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她的脑子里有两个画面在交替出现——一个是詹杨坐在麻辣烫店里,笑着跟她说“我会让你看清楚的”。另一个是詹氏集团的股价K线图,那条线正在往下走,像一只正在坠落的鸟。这两个画面叠在一起,像一张扑克牌的正反面。

她想,詹杨知道这一切吗?他当然知道。他是詹氏集团的掌门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公司的财务状况。那他为什么还有闲情逸致跑来吃麻辣烫?两个可能——要么是他已经放弃了,要么是他已经有了应对方案。

可梦倾向于后者。因为一个会放弃的人,不会花六个多小时开车去见一个人。他的闲情逸致,不是真的闲,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她打开手机,翻到詹杨的号码。两个号码,一个私人号,一个工作号。她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锁了屏,扣在桌上。

还不是时候。她还要等。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框框响。可梦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远方的天际有闪电在闪烁,一下一下的,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眨。暴风雨要来了。

不是天空的暴风雨,是詹杨世界的暴风雨。

而她,正在考虑要不要走进那场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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