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上,像一个正在长大的巨人。
回到家,王秀兰已经把饭端上桌了。
今天吃的是红烧排骨、清炒豆芽、西红柿蛋汤。□□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白酒,脸喝得有点红。二姨又来了,坐在王秀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
“可梦回来了,快坐下吃。”王秀兰招呼她。
可梦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
二姨剥着橘子,嘴里不闲着:“可梦,你五一有没有安排?我给你介绍的那个银行上班的小伙子,人家想见见你。”
“二姨,我说了,不想谈。”可梦夹了一块排骨。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二姨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你都二十八了,再不找就晚了。你看你表妹,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一岁了。你妈急得不行,你知道不?”
王秀兰没有接话,但可梦看到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二姨,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可梦说。
“什么事比结婚还重要?你那个什么投资?我跟你说,那个东西不靠谱,你趁早别玩了。”二姨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好心”,但每个字都像在戳可梦的底线。
可梦放下筷子,看着二姨。
“二姨,我那个‘不靠谱’的投资,上个月赚了差不多一百万。”她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餐桌安静了。
□□的酒杯停在半空中,王秀兰夹菜的手僵住了,二姨的嘴巴张着,橘子瓣差点掉出来。
“多……多少?”二姨的声音有些发抖。
“一百万。”可梦重复了一遍,“准确的数字是一百零三万。上个月赚的。”
“你骗人。”二姨的第一反应是否认,“你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怎么可能赚一百万?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没被骗。”可梦拿出手机,打开交易软件,把账户余额给二姨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数字是:1,306,000.00。
二姨盯着那个数字,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王秀兰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可梦,眼眶红了。
“可梦,你跟妈说实话,这钱是哪来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自己赚的。”可梦把手机收起来,“妈,我说了,我在做投资。不是赌博,不是传销,是正经的金融投资。我学的就是这个,我有把握。”
王秀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把门关上了。
可梦听到厨房里传来低低的哭声。
□□放下酒杯,看着可梦,眼神复杂。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妈是担心你。”
“我知道。”可梦说,“但我不需要她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二姨坐在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可梦,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最后挤出一句:“可梦,你教教二姨呗,二姨也想赚点。”
可梦看着她,想起了二姨上个月说“你不想教就算了,说什么运气”的样子。
“二姨,这个不是教就能会的。”可梦说,“我学了两年,每天学到凌晨两三点,看了几百份财报,做了上千张表格。你愿意学,我可以教你基础,但能不能赚钱,要看你自己。”
二姨的脸色变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那么辛苦啊,那算了,我年纪大了,学不动了。”
可梦没有再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她知道,二姨不是真的想学,她只是想“不劳而获”。可梦不怪她,因为以前她也是这样的人——想改变,但不想付出;想要结果,但不想要过程。
是张灿的那句“不爱了”,把她从那种幻觉里打醒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不付出就能得到的。
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男人的爱不会保质期一辈子。
只有你自己学到的东西、赚到的钱、长出来的骨头,才是谁也拿不走的。
晚上,可梦坐在书桌前,打开了加密文档——《独立计划》。
那行“2025年目标:账户资产突破100万,辞去教师工作”后面,已经打了一个勾。
她在这行下面,写了新的目标:
“2025年第二季度目标:账户资产突破300万。方向:新能源、半导体、供应链重构。”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心里想:三百万,够不够?
不够。
一百万在一百万的圈子里是入门,三百万在三百万的圈子里是起步。她想要的不只是钱,是自由——那种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可以随时离开任何一种她不想要的生活的自由。
那种自由,一百万买不到。
三百万,也买不到。
可能需要一千万,可能需要更多。
但她不着急。
因为她才二十八岁,她有的是时间。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像是这片沉睡的土地上仅存的几双睁着的眼睛。
可梦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月亮很圆,挂在城市的上空,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柔和而清冷。
她想,詹杨现在在做什么?
在深圳的某个高层办公室里看报告?在某个应酬的酒桌上和人推杯换盏?还是也在某个窗前,看着同一轮月亮?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因为詹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而她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个世界的事情做好。
明天,她还要去上课。
还要面对四十三个孩子,面对赵美琳的炫耀,面对马建国的挑剔。
还要在放学后看财报,研究新能源行业的投资机会,在凌晨两点写完复盘日志。
日子还是一样的日子。
但她不一样了。
她的抽屉里,多了一条价值八十六万的项链,和一行没有署名的手机号码。
可梦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一连串哒哒哒的声音,像夜莺在歌唱。
夜莺不关心月亮。
夜莺只关心,下一个猎物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