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杨走后的第二天,可梦照常去学校上课。
那条价值八十六万的翡翠项链,被她装在一个普通的牛皮纸袋里,拎到了学校。没有保险箱,没有安保人员,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个看起来像是装着学生作业本的纸袋里,躺着一条民国时期沪上名媛的旧藏。
赵美琳在办公室里涂完护手霜,抬头看了一眼可梦手里的纸袋:“可梦,你拿的什么?”
“作业本。”可梦说。
她把纸袋放在桌脚边,弯腰从里面拿出那条项链的盒子,随手塞进了抽屉的最底层。上面压着教案本、存折、U盘,还有那盒用了半年的粉笔。抽屉关上的那一刻,墨绿色的丝绒盒子消失在教科书和红笔之间,像一个秘密被埋进了日常的废墟里。
赵美琳走过来接水,路过可梦的工位时,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抽屉。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不关心。她只关心自己今天新做的指甲好不好看,以及晚上男朋友会不会来接她下班。
可梦坐下来,翻开教案本,开始准备下周的课程。
《两位数乘两位数》,她已经讲了三个星期,大部分孩子都掌握了。但有几个基础薄弱的,还需要单独辅导。她用红笔在花名册上圈了四个名字,打算午休的时候把他们叫到办公室,一个一个地过。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林薇发来的消息:“鉴定证书里有没有夹东西?”
可梦愣了一下,想起昨天詹杨给她的那个信封。她当时只看了鉴定证书和收藏证明,没有仔细检查信封里还有没有别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深棕色的牛皮纸信封,打开,把里面的文件倒在桌上。
鉴定证书、收藏证明、保险单据。
还有一张折成三折的白色卡片。
可梦拿起那张卡片,展开。
卡片上没有写任何字,只有一行手写的数字——一个手机号码。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端正,笔锋有力,像是一个习惯签名的人认真写下的。
号码下面,没有名字,没有备注,没有任何说明。
可梦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
她知道,这是詹杨的私人号码。
他没有让吴助理发,没有通过微信,没有在邮件里写。他用手写,塞进装鉴定证书的信封里,让她在翻看文件的时候“不经意”地发现。
这种方式,比直接给名片更高级。
因为直接给名片,是一种“我给你,你收着”的交易。而藏在信封里,是一种“你发现,你决定”的邀请。前者是主动出击,后者是欲擒故纵。
可梦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把卡片放回信封,把信封放进抽屉最底层,压在项链盒子上面。
然后拿起红笔,继续批改作业。
赵美琳的护手霜味飘过来,甜得发腻。窗外操场上,体育老师正在吹哨子,孩子们在做广播体操。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可梦知道,那张卡片在那里。
在她的抽屉里,在一堆作业本和粉笔之间,躺着一条八十六万的项链和一行没有署名的手机号码。
像是两个世界在她最日常的空间里,打了一个安静的照面。
中午,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去食堂吃饭了,可梦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
她把抽屉重新打开,拿出那条项链的盒子,打开。
墨绿色的丝绒盒子里,那条翡翠项链安静地躺着,满绿的翡翠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幽的光。铂金镶钻的扣头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夜空中最亮的那几颗星。
可梦拿起项链,放在手心里。
有点沉。
不是翡翠的重量,是那种“你知道它值很多钱”的心理重量。她想起两个月前,她连一条三百块的围巾都舍不得买。现在,她手心里握着一条八十六万的项链,没有心跳加速,没有不真实感。只是觉得,这东西,应该放在更安全的地方。
但她没有保险箱。
学校的办公室,门锁是那种老式的弹子锁,一把普通的钥匙就能打开。如果有人知道这条项链在这里,随便一个撬锁的小偷都能拿走。
可梦把项链放回盒子,盖上,重新锁进抽屉。
她不是不怕丢,是觉得没有必要为了一条项链改变自己的生活轨迹。她不会因为有了八十六万,就去租银行保险箱,就像她不会因为账户里有一百万,就觉得自己不是陈老师了。
钱是工具,不是身份。
这条项链是投资,不是炫耀。
所以她把它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继续当一个普通的小学数学老师。
这就是最大的反差。
如果詹杨知道他把那条项链送到了一个连保险箱都没有的地方,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可梦想到这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下午放学后,可梦没有直接回家。
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登录交易软件。
华微电子今天收盘价21.35元,她的浮盈已经超过了二十万。
加上其他仓位,总资产突破了一百三十万。
可梦看着那个数字,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华微电子涨到25元,她的持仓市值会到多少?大概四十五万。加上其他仓位的收益,总资产有可能突破一百五十万。
但她不打算等那么久。
她在等一个信号——供应链重构的正式公告。一旦公告发布,股价大概率会有一波冲高,那将是她的卖出时机。
不是不看好华微电子的长期价值,是她的资金有限,需要流动。一百三十万看起来不少,但在金融市场上,连一个中等规模的账户都算不上。她需要把资金滚动起来,不断地寻找下一个机会。
可梦打开老K发来的一份研究报告,是关于新能源行业的。她最近在关注这个方向,因为政策支持力度大,行业景气度向上,估值也不算太贵。
报告看了一半,手机响了。
是王秀兰打来的。
“可梦,你什么时候回来?饭好了。”
“快了,再看一会儿。”
“你天天看那个电脑,眼睛不要了?”
“妈,我知道,马上回。”
挂了电话,可梦合上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
打开抽屉拿包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那个信封。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从信封里抽出那张白色卡片,看着上面那行手写的数字。
要不要存?
存了意味着什么?不存又意味着什么?
可梦想了想,还是把号码存进了手机通讯录,备注只打了一个字:詹。
不是因为想联系他,是因为她的通讯录里,需要有一个叫“詹”的联系人。
这是职业习惯。
就像她会在教案本上记下每一个家长的手机号码一样,她会在通讯录里存下每一个可能用到的人的号码。
和感情无关。
只和信息有关。
她锁了屏,把手机装进口袋,背上包,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