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从高高的马头墙上越过来,在青灰色的地砖上切割出一道笔直的明暗分界线。风停了。柴堆旁边的空气像是被某种粘稠的液体填满,连浮动的细小尘埃都停滞在半空。
池珉的后背死死贴着粗糙的木柴边缘,木刺扎透了单薄的素色里衣,带来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刺痛。
他没有退路。
陆望的手指还停在他的下颌线上,温度高得像一块刚从灰烬里扒出来的烙铁,烫得那片原本苍白的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洗不掉?”
池珉的声音很低,带着因喉咙发紧而生出的沙哑,但他还是迫使自己迎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光影在他半垂的眼睑下方投出清晰的轮廓,那些平时用来骗人的怯懦和伪装,此刻在脑海里被他迅速翻找、比对,又一一否决。
寻常的怨鬼吃软弱那一套,但眼前的这个异端能够生生截断系统链路。眼泪和求饶对这种在黑暗里关了六年的东西而言,大概只是一道开胃的前菜。
陆望看着那双过度紧绷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添了一笔。
那只停留在下颌的手缓缓撤下,却悬停在池珉松垮的领口边缘。
衣领处的素带被那股热气逼得有些发软。高大的身躯微微向前倾倒,彻底切断了最后一点落在池珉脸上的阳光,将那股掺杂着年久发霉与熟透果实腐烂的甜香完完全全地压了下来。
“别在心里打转了。”陆望的语调慢条斯理,声音落下来时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压住了周遭的空气。“那个坛子又小又黑,但我听了六年外头的动静。长舌妇的咒骂,更夫的破锣,还有那些混浊的喘气声。你来的时候,动静和他们都不一样。脚步轻得像没踩实,夜里翻身会嫌床板硬,就连做戏掉两滴水,也好看得很。”
池珉抵着木柴的肩膀僵住了。
那些本该无人知晓的独处细节被一字不差地剥开摊在阳光下。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扮演,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毫无遮掩的默剧。寒意从贴着木柴的脊椎骨一节一节漫上来,底衣很快被一片阴冷浸透,黏在皮肤上。
“你既然看得这么清楚,就该明白我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池珉微微仰起头,后脑勺抵在了粗糙的木质截面上,“那个方道士不会只来这一趟。祠堂底下烧出来的东西足够让保长睡不着觉,这十里八乡的法师过不了几天就会全聚到村里。你抢来的这副身子毕竟是肉长的,扛不住那么多明枪暗箭。”
陆望低低地笑开来。他往前贴了一寸,单手撑在池珉脸侧的柴堆上,那木架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响。
属于陆衔的这副年轻躯壳,在他的驱使下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池珉突然察觉脚踝处掠过一抹冰冷,隔着单薄的裤管,一段带着细微倒刺的坚硬物体正悄无声息地往小腿肚上攀。布料被那东西一点点顶起褶皱,刮擦的凉意顺着皮肤直往骨缝里钻。
“拿一帮牛鼻子老道来压我?”陆望的语调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尽数扑在池珉的耳廓上。
缠在小腿上的那一截硬物猛地收紧,力道沉得像是能将骨头直接箍断,断绝了池珉任何试图挪动重心的可能。
“你真以为那些破符纸能护得住你,还是觉得我会放你离开这座宅子?”他的空出的手探向池珉领口,两根手指顺着素带边缘往下一滑,挑开了那一小块碍事的布料。
一小片锁骨暴露出来,凹陷处卧着一滴细小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