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门口挤了三十来号人。火把插在石缝里,松油烧出焦味,每张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池珉站在人群外围。肩膀塌着,两只手缩在袍袖里,整个人缩得比实际身量还小一圈。火光从侧面打过来,照着他左边脸颊上那颗小痣。
眼角微红,嘴唇没什么血色。站在这群握着农具的壮年男人中间,他瘦得可怜。
保长站在祠堂台阶上,手里举着油灯。
"今晚叫大家来就一件事。"他嗓音沙哑,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后山那东西杀了两个人了,再这么下去,村子里没一个人能活。"
底下一阵骚动。有人咒骂,有人攥紧锄头柄。
"我叫了青河镇的道士,明天一早到。在那之前谁都不许出门,不许落单,不许往后山去。夜里听见什么动静也别出来看。"
人群里有人高声问:"道士管用吗?那东西连骨头都给人嚼了!"
"那你去杀?"保长反问。
问话的人缩了回去。
池珉垂着眼听完这些,在心里默默记下:道士是新变量,剧本里没有这个环节。
保长的声音压低了。"还有一件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池珉站着的位置。"陆家的,过来。"
池珉深吸一口气,慢慢从人群边缘走上前两步。他抬起一双泛红的眼睛看向保长,做出副被吓坏了的样子。"保、保长……"
"今早我派人去后山查了。"保长盯着他,"那畜生留下的血迹从后山一路淌到你家院墙底下。绕着你家院子转了三圈。"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比之前井边那些碎嘴婆娘的目光更凶,更赤裸。
"你说你继子拿柴刀砍了它一刀赶跑了,"保长继续说,"一个傻子,拿把破柴刀,砍得动那东西?"
池珉没说话。他低着头,睫毛遮住眼底,火光在他半侧脸上跳动。颈侧有一根青筋在微微跳。
保长又凑近了半步。"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东西杀了老李头,杀了王家老二,怎么到了你家门口就不杀了?它围着你家转三圈,连院墙都没翻。"
这话一落,人群里立刻有人接上来。
"就是他带来的邪祟!"
"把他赶出去!连那傻子一起赶!"
"绑了扔后山,让那东西吃了说不定就消停了!"
声浪一层叠一层地涌过来。池珉站在这片汹涌的恶意正中间,脊背在出汗,冷的。手心发凉,膝盖发软,呼吸变浅。他做了这么多年NPC,被玩家追杀过,被剧情处死过,可那些都是走流程,是知道结局的。
但这一次他不知道。
就在他喉咙发紧的时候,陆衔动了。
往前迈了半步,站到池珉右侧稍前的位置,半个身子挡在他和人群之间。肩膀微微外张。
动作很轻,很自然。
池珉看见保长的目光移到陆衔身上时停了一下。那是一闪而过的忌惮。
"傻子"这个称呼在村里传了很多年,可站在那里的陆衔比在场任何壮年男人都高出半个头。他低着头,表情呆呆的,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站的位置,把池珉完全护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