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事从第五天起变得密。
最先鸡。东家鸡笼门开着,里头只剩羽毛。接着是鸭,是狗,是山脚刘家的羊。
村里开始不安。
男人们白日提着锄头巡夜,夜里却把门栓落了三道。女人们不去井边说闲话,孩子也被拘在屋里。每家门口都挂了红绳,门槛上撒香灰,说是能挡邪。
池珉看着这些,觉得副本终于动起来了。
玩家迟迟不来,剧情却不会停。
按原本走向,村里会在第八天死第一个人。死者是吴屠户,尸骨在后山溪边被发现。之后恐慌扩散,村民把罪名扣到池珉头上,池珉作为恶毒小爹,会顺势把陆衔推出去顶锅,彻底坐实炮灰身份。
池珉对流程很满意。只要剧情回正,他就能等玩家进本,把自己演到下线。
可第八天早上,吴屠户没死。
死的是打更的老李头。
他被发现时,人倒在祠堂后头,胸口破开,脸朝着池珉住的老宅方向。更锣落在泥里,锣面有三道刮痕。
发现他的人是连滚带爬跑回村的,□□湿了一大片,脸比纸还白。
"内脏……内脏没了……骨头……全剩骨头了……"
消息在村子里炸了开来。
恐慌传得比瘟疫还快。愚昧的人一旦害怕,第一反应找替罪羊。
池珉这个刚进门就克死了丈夫的漂亮小寡夫,成了最顺理成章的靶子。
他去井边打水那天,周围的村妇像见了瘟神一样散开,洗衣盆都来不及捞就跑了。指指点点的声音一点不带遮掩。
"就是他带来的邪祟。"
"狐媚子脸,连自己男人都克,这回又要克全村了。"
"造孽哦。一个小寡夫,一个傻儿子,这一窝子晦气。"
池珉低着头,把闲言碎语当ASMR听。
两只手攥着井绳,专注地往上提水。麻绳又粗又硬,勒得掌心火辣辣地疼,手指发白。水桶从井里升上来的时候坠得他整条胳膊发酸,肩膀被绳子勒出一道深红的印痕。
抬起头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变成一副咬着嘴唇不说话的可怜模样。他抬眼看了一圈四周,又默默垂下脸,只管低头走。
步子还没迈出去两步,一坨烂泥从身后飞过来,啪地砸在他的裤腿上。冰凉的泥浆溅上小腿肚,连带着几粒碎石子扎进了布料里。
草垛后头冒出几个半大小孩的脑袋,冲着他吐口水。
"杀人精!扫把星!滚出我们村!"
池珉低着头,提起水桶往回走。
他知道该怎么演:走慢些,肩膀轻轻发抖,眼眶红一点。不反驳,不解释,任由恐惧往他身上堆。
靠,熊孩子下手真狠,好疼。
他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嘴唇死死咬住,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算是工伤吧?
池珉在心里骂了句不能过审的脏话。游戏里NPC受伤没有屏蔽机制,所有感官都是实打实的。掌心被勒出火辣辣的印子,水桶坠得胳膊像灌了铅,小腿肚上被碎石子扎的那几个点又痒又胀。
池珉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抖,一点一点地发软,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他那一刻是真的很想扔掉水桶蹲下来,狠狠揉一揉,但职业素养不允许他做出违背人设ooc行为。
钱包也不允许。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阴影落了下来。
陆衔不知从哪儿走出来的。一只手越过池珉的肩膀,轻而易举地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水桶。
动作很轻,连水都没晃。
草垛后的小孩尖叫着跑散了。
"他继子来了!快跑快跑!那个傻子脾气可不好!"
稚嫩的叫喊声远去,村道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细雨打在青石板上的沙沙声。
池珉愣了一拍,随即低下头,搓了搓被麻绳勒出红痕的手心。
鼻尖酸了一下。
艹,还是好疼。
"……看什么看,水提稳点。"
他嗓音发哑,但还是撑出了那股子刻薄劲儿,转身就走。
陆衔提着水桶跟在后头,步子放得比平时慢,刚好合上池珉的节奏。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长长的村道,没有说话。雨细密地落在头顶,把池珉蓬松的黑发压得服帖,有几缕贴在脸侧。
走到老宅门口,陆衔把水提进厨房,倒进了水缸。
池珉侧头看他。
"谁让你来的?"
"水重。"
"我问你谁让你来的。"
陆衔想了想。
"我自己来的。"
池珉被噎了一下。
雨丝落下来,粘在他睫毛上。他把手藏进袖里,掌心被井绳勒出红痕,破了一点皮。
陆衔抬眼看了一眼,又迅速垂下,额前的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抿着的嘴唇。
"小爹手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