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飞想,他来户部坐了冷板凳,他能理解,他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也来户部坐冷板凳。
“是,就听太子殿下的话~咱们啊,就查查这二十五年前的帐吧。”
肖云飞无意识的一句话,惹得萧容执指尖一颤,常人只唤他一声太子殿下,如今肖云飞一句殿下,他竟就又想到了唤他师兄的楚墨白。
只有楚墨白会唤他一句师兄,为他独属称呼,书院历来规矩其实都是相互以师兄弟相称。
并无特殊,独他们这一届出了他这位太子,常人哪敢喊太子一句师兄,只有胆大包天的楚墨白
第一回就见面,连身份都未曾摸清,张口就敢喊师兄。
萧容执不知想起些什么,脸一热,随即又一冷,他也不知为何今日又想起楚墨白。
肖云飞哪里知道太子殿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极顺手递过去一把算盘,萧容执伸手接过,算盘在他手上竟显得价值千金。
肖云飞收回惊艳的目光,随手翻开一本账本,手开始飞速的打着算盘。
户部的账房里,堆着数不胜数的账册,开国以来都在这里了,密密麻麻的柜子,延绵至房内最深处。
全是数字,看得肖云飞眼花缭乱,手上速度丝毫未曾减慢,很快,肖云飞就翻完一本。
他头也不抬的摸向另外一本,萧容执有些惊讶,他手里的那本才翻到不过三分之一,
没想到肖云飞如此熟络,看来山长将他推至户部不是没理由的。
萧容执哪里知道,肖云飞抓周时就抓得算盘,记事后更是了不得,抱着算盘不撒手。
他娘见他如此痴迷,将府里的旧账本给他,叫他算着玩,谁知竟让他算出当时府里的管家贪污受贿。
光一本账册就贪了两三百两,更何况其他的,最后那名管家被扭送官府,最后倒叫肖府追回千两白银。
自此肖云飞的爹娘再也没管过他打算盘这事,不光会算,肖云飞也会赚,除去他的小表妹,无人得知他在长京已经开了四五家铺子。
赚得盆满钵满,是个名副其实的小财主。
肖云飞算着算着,速度开始变慢,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最后索性停了。
肖云飞按住算盘,圆滚滚的算珠在掌心滑动。
他挣扎了一下,抬头轻声对着萧容执说道:
“太子殿下,这账本有些不太对劲。”
萧容执猛然抬头,表情极为严肃,此话可不能乱说,此话预示有人贪污,贪污自古便不是一两人能成的
拔起萝卜带起泥,一带便是一大片,若属实,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肖云飞将手中的账本推过去,萧容执一看,上书:马匹饲粮 五百斤 一百两
萧容执没看出什么问题,抬眼看着脸色有些白的肖云飞,显然他也被吓到了。
肖云飞咽了咽口水,也不故作高深,快速低声道:“殿下可知战马常食用草料配粟米,粟米耐储存又饱腹,马吃了好处只多不少。”
“但寻常的粟米五百斤才二两五钱,若遇战乱,粟米最贵也不过五两白银。”
五两与百两,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萧容执微眯着眼,肖云飞感受到威压,也不禁苦笑,但愿只是他算错了。
但他在这本已经看到了不下五处马匹饲粮,无一例外皆是百两起,更何况账本仅写饲粮,却未明确饲粮到底是何物。
“粟米已算是精粮,若是粟米换成粗粮,只会更加便宜,干草或是秸秆,五百斤只需要五百文左右。”
“这五百斤粮够十匹战马吃上五天。”
嘶——不知是谁的倒吸冷气声,在狭小的账房格外明显,此账本可谓极其浅显,稍懂些的人都能知晓其中的奥秘,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人发觉。
萧容执沉下眼低声说道:
“切勿打草惊蛇,还需探探兵部的情况。”
他思绪飞速转动,他们现在看的是二十五年前的账册,不知贪污之人是否仍在户部,初来已轻易发现一处不对劲
那很有可能其他的也有问题,此时若是大肆宣扬,只会让那群蛀虫受惊逃遁无形。
“楚世子在兵部。”
肖云飞结业后与楚墨白也有联系,自然知晓他的去处。
更何况同为书院之人,楚墨白定比兵部其他人更可信,此事必须得去找楚墨白才行。
萧容执一滞,他费尽心思才堪堪避开那搅乱心湖的人,转眼就又要去找他。
中秋宴一吻,他如何不能明白楚墨白的心意,他初时只觉得漫天烟花齐放,让人炫目。
炫目之后便是黑暗与苦涩,心乱如麻,如今贸然暴露心意,只会将楚墨白推上风口浪尖。
楚墨白不似他,他身为太子,惠诚帝如何恼怒难堪,都不会叫他受一点伤。
可楚墨白不是,惠诚帝一旦得知他寄予厚望的太子,大逆不道喜欢上一名男子。
第一反应一定会是楚墨白引诱他所致,届时楚墨白性命难保。
萧容执不愿去赌他父皇的心思,父皇父皇,实则先是皇,再是父,他不愿楚墨白担哪怕一丁点儿的风险。
萧容执呼出口浊气,:“先去打听兵部还有谁?”
非万不得已,他不愿见楚墨白,他要那人万岁无忧,风暴他一人担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