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乱了,衣衫也脏了,面色煞白,再无半点往日矜贵自持。
他着急了,也害怕了。
楚墨白如是想道,他安抚地冲萧容执笑了下。
萧容执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余留本能的惶恐不安。
他伸出手,徒劳无功的,只抓到了一片染红了血的蓝巾。
肖云飞慢了一步,等他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万千金光中,血染半边身子的少年,笑着挟持一个北燕人朝着悬崖下奋力一跃。
破成一缕一缕的衣衫被风一吹,在少年背后展开,形如羽翼,恍若天神展翅沐浴金光降临,拯救世人。
随即...少年如蝶轻盈而飘逸的坠入万丈深渊。
多年后,肖云飞垂垂老矣之际仍能记得那个笑容,洒脱,无畏。
肖云飞来不及想到底出了什么事,一把冲过去抱住太子殿下,死死拦住了人。
他费力的将拼命挣扎的人拖离崖边才敢放开人,来不及喘口气,顾不得上下尊卑吼道:
“你疯了!”
“今日你跳下去了!书院所有人都得玩完!”
萧容执抬起头,赤红的眼逼得肖云飞再也说不出一个重字,他刚刚但凡再慢上一步,素来理智的人就跟着一块跳了下去。
半晌,肖云飞确定萧容执恢复理智了,才有空环顾四周。
视线所及之处,散落了大量的箭,箭上有血,周遭被压得东倒西歪的草上,无一处不是血溅在上面。
地上道道刀痕,能看出当时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割开地面,露出里面黑泥。
肖云飞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惧,现场战况之惨烈,足以让人为之震撼。
“是我…”
细弱无力的声响起,似惊雷炸开,萧容执顺着声看过去。
崖边最角落里,华南业捂着肩,半靠在黑石之上,身上黑衣与石融为一体,黑衣滴答滴答正往下滴着水
肖云飞快步而去,蹲在华南业身边才发现,哪里是滴得水,分明是血。
肖云飞沉着脸:“什么意思?”
什么叫是我?
华南业眼一闭,咽了下口水,破铜嗓子艰难地道:
“将军…是为了救我才与北燕人同归于尽的。我...”
话音未落,“住口!”
萧容执摇晃着身子站起来,眉目间满是不悦,咽下激荡之下涌上喉头的腥甜,异常执着道:
“他还活着。”
无人察觉,坚定不移地言语间还藏着丝颤音。
肖云飞看着神仪明秀的太子殿下,此刻唇紧抿,眉眼间凝聚寒意,透出不容置喙的威仪与疏离感。
从前那个令人心生敬畏的太子又回来了。
金乌已彻底挂在天上,疾风如常,山间的喧哗逐渐消退,归于平静,死寂蔓延崖边。
哒哒马蹄声很快又响起打破这方死寂,山长翻身下马,落地时脚步一浮,险些未站稳。
山长一把推开欲要搀扶他的挂甲兵卒,疾步而来,萧容执转头避开夫子的目光,睫羽轻闪眨掉水汽。
肖云飞回头望去,崖边那条硬生生被践踏出来的小路上蜿蜒深处中人影攒动,林昭正搀扶着宋麟,两人身上都挂了彩,宋麟脸上全是血道,手搭在林昭肩膀上,走路一瘸一拐——他骑马太快,受了伤。
林昭带人将武器开了刃后,也伙同另外两人搜山,途中遇到了个惊慌逃命的北燕人,三人联手将其诛杀,也受了些伤。
何宇独身一人走在最前面,黑衣透着乌红,陈吉安已经交给经验丰富的大夫抬下山救治去了。
他虽不放心陈吉安,但更忧心楚墨白一行人,遂也过来看看。
华南业捂着脸,他没脸再看陆续赶来的同窗夫子们,苦笑着哑声将他赶来后的事都说了出来。
众人默然,心中悲痛万分,有些眼窝浅的已经哭了出来,原本强撑的林昭也经不住感染,眼眶一湿
山长嘴角抽动了一下,有心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刘侍卫,带五十人下崖寻人。”萧容执背对着众人打破死寂,声如往昔沉稳,他不想听到泣声
哽了下又道:“…生要见人。”
那人还没死,他也绝不允许他独自赴死。
随着众人赶来的护龙卫侍卫长应是,动作麻利的点好人,训练有素的侍卫们拉着绳索便开始往悬崖下探去。
萧容执随即又问道:“其余北燕人呢?”
“已全部诛杀。”侍卫长刘应溪低头恭敬道,他们本就离得不远,得知消息已是第一时间赶来,官兵搜山时杀了些,其余皆是学子们诛杀。
桐山书院...不愧是书院,无一人孬种。
山长看着萧容执的背影,他生来最自得之事,不是得了先帝信任,承了桐山书院山长的重担。
而是年过半百之际,还能得了两个天灵毓秀的弟子。
如今小弟子不坠傲骨,大弟子...纵使悲痛,却能破死寂,让涣散局面有了主心骨,他活该天生为君。
从今往后,未来纵使乾元朝再是风雨交加,总有人力挽狂澜,风雨同舟。
“伤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