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王看着洞开的城门,却不着急进去,而是又分遣了一支队伍。那支队伍进城后迅速分作两股,沿街巷散开,把控了门内要道和隘口。
片刻后,前方传来一声呼哨。
翼王这才微微一夹马腹,率军进城。马蹄上裹了布巾,踩在青石板上只有沉闷的轻响。厚重的云层缓缓移开,露出一角月亮,苍白的月光落在翼王的脸上。他看着城内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嘴角因为努力压制着激荡的心绪而微微抽动着。寒甲反射出冷冽的光,将他眼底的兴奋与谨慎照得一清二楚。
御书房内,张泊敬搁下毛笔,将写好的圣旨转向楚鼎宴。
“微臣想借陛下的玉玺一用。”
楚鼎宴看了一眼推过来的两张圣旨的内容,一张是禅位给翼王,另一张则是传位于顺嫔腹中子。
他勾唇冷笑:“看来你和翼王的合作,也并不牢固。”
“陛下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楚鼎宴没有回答,张泊敬也不在意,低声笑了笑:“总要留条后路,否则,先帝当年灭的就是我的全族了。”
“你参与谋逆,是为了复仇?”楚鼎宴的语气凉凉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张泊敬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的近乎淡漠:“我对复仇没有兴趣。他们要得太多,人也不够聪明,所以他们一败涂地,还导致家族败落。”
他的眼底有光在燃烧着,苍老的脸面容也因此有些扭曲:“我想要的,只有权利。只有当我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上,就没有人能够再削弱我。”
楚鼎宴点了点那张传位圣旨:“你其实并不打算做翼王的臣子,而是想做摄政王?你怎么确定,翼王一定会被你拿捏?你又怎么确定顺嫔生的一定会是皇子?”
“我不能保证。”张泊敬恢复了淡然的神色,“如果不是翼王等不及,我是不会同意在这个时候动手的,起码也会等到顺嫔分娩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是后来我想通了。翼王虽然大胆却并不莽撞,想要完全掌控他,时机不对,要是我再早几年联系他,没准可以彻底掌握他。”
他扯了扯嘴角,看向楚鼎宴的眼神冰冷而极端:“至于顺嫔,只要她的孕程在分娩之前一切正常,她就只能生下皇子!”
“乱臣贼子!”姚奉肖挣扎着骂道,“你想玷污皇室血脉!”
楚鼎宴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张泊敬看了怒目而叱的姚奉肖,又看向楚鼎宴:“我对你们姓楚的并没有什么深情厚谊,但这个国家需要姓楚的当皇帝。只要最后坐在龙椅上的人姓楚,那他就是皇室血脉。”
“既然顺嫔这么重要,你为什么没把她带过来?”楚鼎宴敛了怒气,声音有些低沉。
张泊敬笑了笑:“陛下,您又何必明知故问呢?皇后和太后她们将顺嫔看管的很紧,我找不到机会。现在内宫被翼王的人把守着,她们也做不了什么,我没有必要打草惊蛇,让翼王对我起疑心。”
他的语气轻了些,像是再说一件无关紧张的事:“况且,翼王的兵就在城外。若是顺嫔出事了,也没关系。她肚子月份大了,遇到此等危机,早产了也正常,虽然危及了生命,但给陛下您留下了唯一的皇嗣。”
“她可是你女儿!”姚奉肖不可思议。
张泊敬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我有很多个女儿,还有孙女,还有儿子。血脉是个很好用的筹码,可以控制人,也可以拿捏人。”
“就像你拿捏楚诚安和张季那样?”楚鼎宴忽然问道。
张泊敬的笑容淡了一瞬。他低着头,好半晌没有再开口。
“果然。”他缓缓抬起头,烛火在他脸上投射出了忽明忽暗的影子,“他们和您说了不少事。”
张泊敬的脸上有恍然,但更多的是怒意。他走到楚鼎宴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陛下从那时起便已经开始提防我了?”
楚鼎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张泊敬深吸一口气,渐渐平复了下来,再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惜,您还是棋差一招。翊亲王被困在山西,不能及时回援,皇城也被我尽数掌握。”
他伸出手,指尖点在圣旨上:“陛下,别拖延时间了,拿出你的玉玺,盖印吧。”
整个后宫都紧闭着宫门,隘口被刺客把持着,无法逃出去报信也接收不到皇帝那边的消息。皇后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回到了宫殿,护卫在身周的内侍嬷嬷有序的回到各个岗位上严阵以待。
皇后轻轻呼出一口气,面上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皇后娘娘,您没事吧?”宫女心疼的看着皇后,“您一整晚都在安定后宫,幸好那些妃嫔都还算理智,没惹出大乱子。”
皇后按了按眉心,轻声叹道:“本宫没事。顺嫔怎么样了?”
“一直在绣花呢,您离开的期间她试图出来过,被下人拦回去了。”嬷嬷汇报道。
皇后点了点头,婢女扶着她进到内殿。
顺嫔又一次将手里的绣绷放下,有些心神不定的看着门外。正逢门被打开,皇后一脸关切的朝她走了过来。
“本宫回来晚了,让妹妹担心了。”
顺嫔有些惊慌的抖了一下,很快,脸上便挂上了笑容,作势要起身迎上去。
“妹妹当心些。”皇后将她扶着坐下。
顺嫔轻声问道:“皇后娘娘,外面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皇后闻言脸上染上淡淡愁思。她叹道:“宫里闹刺客了,陛下下令封锁宫门。都怪本宫,做什么非要今天叫妹妹来我这里。”她拿起顺嫔一直在绣的绣绷,上面的进度比自己离开时没多出几针,边缘处还有星星点点的血渍。
“啊……”顺嫔的笑容有些干,“闹刺客了?”
“对啊。”皇后一边说,一边牵过顺嫔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只能委屈妹妹今夜宿在本宫这儿了,偏殿本宫已经差人收拾好了,现在天色不早,妹妹不如安置吧?”